到芝加哥后,大家都聽說了邊學道也會來,是祝天歌親自打電話請來的。
老實說這事透著反常,要知道邊學道“關門弟子”的身份對應的是祝海山,跟祝天歌這兒論不著。
于是好幾個同輩找孟清池問祝天歌找邊學道來的原因,孟清池只是搖頭,說她也不知道原因。
大家不知道祝天歌讓邊學道來芝加哥的原因,但大家知道直系三兄弟越發寡,意興闌珊的原因。
眾人最直觀的感覺是,祝天歌將死比祝海山離世對祝家的打擊更大,因為它莫名讓人聯想到了“氣數”二字。
祝家二代四子,性格迥異,各有不凡,輔佐祝海山打江山,幾乎難以找出更完美的組合。
現在“核心中的核心”祝天歌將死,打破目前的均衡局面還是小事,家族再無這樣的人才才是關鍵。
準確地說,祝家還有人才,但能像祝天歌一樣,憑個人能力和手腕穩穩鎮住家族北美事務的人,一個也沒有。
能像祝天歌一樣,憑個人學識和性格魅力跟華爾街、k街和硅谷的天才驕子們建立真正友情的人,一個也沒有。
祝家再無祝天歌!
所以他要在自己活著時為家族盡最后一份力。
跟兄弟姐妹一個一個談完之后,祝天歌開始叫子侄輩的能干之人進書房。
祝植淳不在,本以為祝德貞會在祝英凱前后進書房,結果,祝英凱從書房出來,又進去了七八人,還沒輪到祝德貞。
祝德貞倒是不在乎這個,畢竟她是女人,以后成家,生的孩子是外姓,在家族里屬于既要用又要防的人。
而且……
想到邊學道,祝德貞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如果她的真命天子真是那個人的話,她倆的孩子有繼承的邊氏財富在手,一旦介入,對祝家內部的沖擊會非
常大,所以現在五叔把自己排在后面也可以理解。
咦……難道精通數術卜算的五叔算到了什么,所以才提前防著自己?難道自己跟他真的會有結果?
越想心里越好奇,于是祝德貞越發想當面問問五叔都算到了什么。
她一直等,一直等,一直等到祝植淳和邊學道趕到,也沒單獨見到五叔。
為什么會這樣?
隨著時間流逝,內心強大的祝德貞也不禁焦躁起來。
身為長子嫡孫,祝植淳一到就被祝天歌叫進了書房。
他在書房里待的時間比之前待的最久的祝英凱還長,足足有40多分鐘。
走出書房,看樣子好像哭過的祝植淳走到祝德貞身前,說:“五叔讓你進去。”
……
……
書房里。
看氣色一點不像病人的祝天歌精神奕奕地坐在茶幾旁,正神清氣閑地小口喝茶。
見祝德貞進門,祝天歌放下茶杯,笑著說:“在外面等著急了吧?”
盯著祝天歌的臉仔細看,祝德貞問道:“五叔你……”
隨意地擺擺手,祝天歌站起身,走到書桌前:“不想你們看見我憔悴的樣兒,用了秘術。”
聽祝天歌這么說,祝德貞立刻明白,眼前的五叔是在燃燒最后的生命,木盡火滅。
看見祝德貞臉上的悲戚,祝天歌笑著說:“有什么好哭的?人都會死,你五叔我這一輩子榮華富貴樣樣不缺,見情見義見法見真,早就無憾了……來來,過來,寫個字。”
“寫字?”
“五叔最后幫你測個字。”
聽見“最后”兩字,祝德貞眼眶一下紅了:“五叔你別這么說……”
“好好,不說不說。”祝天歌神情灑脫:“我幫你磨墨。”
走到案前,提起毛筆,看著五叔磨好墨,祝德貞蘸墨落筆,寫了一個“仙”字。
目光灼灼地盯著“仙”字看了幾秒,祝天歌撫掌說:“人為靈,主動。山為石,主靜。人動山不動,山跑不了,遲早精誠所至金石為開。”
說著話,祝天歌走到書畫筒前,找了找,找出一副字,遞向祝德貞:“你寫了個仙字,五叔送你個帶仙字的,希望你無病無災,長命百歲。”
接過字,祝德貞就要當場打開,正在這時,書房外傳來敲門聲,祝天歌扭頭喊“進”,然后只見邊學道推門而入。
自己還沒出去,祝德貞沒想到邊學道會進來。
邊學道剛才一直在跟祝天生說話,祝植淳叫他來書房他就來了,不知道書房里還有其他人。
祝德貞看見邊學道,邊學道看見祝德貞,兩人一樣的意外,一樣的表情復雜。
站在門口,邊學道說:“我等會兒再來。”
祝天歌出聲道:“不用,我和德貞說完話了,來,這邊坐。”
聽五叔這么說,盡管進來后跟五叔一句正事都沒說呢,祝德貞也不好繼續留下來,她深深地看了對面的邊學道一眼,拿著五叔給的字走出了書房。
關上書房門,站在走廊里,祝德貞打開手里的字軸。
寫的是《赤壁賦》里的一段――“寄蜉蝣于天地,渺滄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須臾,羨長江之無窮。挾飛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長終。”
拿著字看了差不多兩分鐘,祝德貞呼出一口氣,將字卷了起來。
這幅字應該是五叔寫給他自己的!
在祝德貞看來,五叔沒寫“知不可乎驟得,托遺響于悲風”兩句,足見他心中無憾無悲,估計五叔也是想用這幅字勸慰自己不要太為他傷感。
想到這里,祝德貞轉身看向書房門,她真的十分好奇,好奇門里的五叔和邊學道在說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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