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頂寺廟里。
見祝家老大,祝植淳和馬成德先后都回來了,所有人都蒙了……
“你倆回來了,老爺子呢?”祝家老大迎過來問祝植淳和馬成德,兩人對視一眼,說:“師徒有話要說。”
祝老大雖然仁厚,這次還是有點掛不住了。
讓他先一步回來沒關系,因為他兒子還在老爺子身邊。
可是把一家子人都攆走,最后留下一個外人,這讓祝家人的臉往哪擱?
祝老大拉著馬成德走到一邊,蹙著眼眉問道:“成德,你跟我交個底,這個姓邊的到底是什么來頭?”
顯然,多好的涵養也壓不住了,祝老大開始明著問邊學道是不是祝海山私生子。
為什么問馬成德呢?
因為看邊學道的歲數,他生母受孕時馬成德已經跟在祝海山身邊了,如果真有什么隱藏劇情,馬成德應該知道。
聽祝老大說完,馬成德搖頭:“我調查過,植淳調查過,老四老八老十三調查過,你也派人調查過,邊學道跟祝家不存在血緣關系,這點是可以確定的。”
祝老大聽了說:“不是這個關系,老爺子為什么這么……這么……”
馬成德想了想說:“密宗師徒之間有一些傳承法門很特別,外人沒法揣測。說實話,我也曾想過,這個邊學道會不會是老爺子以前的師父轉世?”
這個……
祝老大剛想說“無稽之談”,可轉念一想這是在廟里,馬成德
還是個出家人,就忍住了。
祝老大忍住了,但祝家其他人忍不住。
數了數人頭,發現“關門弟子”邊學道不在,好些人都覺得受到了羞辱――難道我們還不如一個外人親近?
…………
邊學道推著祝海山走到懸崖邊,一手把著輪椅,一手撐傘,兩人一起遠眺云霧翻滾的茫茫天地。
好一會兒,祝海山開口說:“到了今日此時,才有一絲舍不得。”
邊學道明白祝海山“舍不得”指的什么,他說:“今天就下山,去醫院吧。”
祝海山重重嘆一口氣:“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出來的久了,想回家看看。”
邊學道看著白茫茫的遠山云海問:“真的能回去嗎?”
祝海山悠悠說:“誰知道呢?”
邊學道沒說話,祝海山接著說:“我離開之后,你要懷著一顆堅定的心繼續走下去,不要因為有沒有先知而改變初心。我這十幾年,就是為這件事搞得身心俱疲,不值得。”
邊學道輕嘆一聲:“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祝海山說:“分開前,我最后留給你幾句話吧。”
邊學道說:“謝謝你。”
祝海山點點頭:“第一句,政治無義,資本無情。”
“第二句,把握趨勢,審時而進,度勢而退。”
“第三句,富而且仁,達而不傲,不要忽略社會責任這個詞。”
水滴順著傘骨滑下,無聲墜落。
為了不讓雨雪落在祝海山身上,傘身前探,邊學道的后背已經濕了大半。
“千年成敗俱塵土,消得人間說丈夫。”伸出手,接住幾滴雨,看著水滴在掌心里揮發,祝海山繼續說:“愛是理解,不是禁錮,生是體悟,不是活著,只要大節不虧,小處不要糾結。人這一輩子,什么是圓滿?不論富貴成敗,見識了真趣和大智慧,回頭不悔就是圓滿。”
又是一個早晨。
邊學道還在夢中,小樓走廊里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
早上日出之時,祝海山一個人在靜修室里執筆打坐離世。
他面前桌子上,寫著半首白居易的詩:
“小宴追涼散,平橋步月回。
笙歌歸院落,燈火下樓臺。
殘暑……”
2oo7年2月24日,一代傳奇祝海山于五臺山辭世,享年七十六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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