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姓男人聽了,拍了一下自己腦袋說:“看我這記性,二爺說過,你常住歐洲,外語肯定好。你們這代人好啊,都有文化,不像我,大老粗一個。”
反正閑著無聊,祝植淳跟潘姓男人聊了一會兒,知道了男人的來歷和此行的目的。
這矮瘦中年男人叫潘中富,早年是個二道販子,后來倒藥,之后娶了個藥廠老板的女兒,再后來接手了藥廠,再再后來改賣保健品,因為舍得錢做廣告,賣保健品發了大財。
潘中富這次來,是來買酒莊的。
起因是潘中富參加了大江商學院的“中國企業ceo課程”,一次班里同學聚會,因為對紅酒了解有限,被兩個加塞兒旁聽的交際花出不遜鄙視了。在同學面前丟了面子的潘中富決定來法國,在波爾多買一個酒莊,然后邀請同學去他的城堡里聚會,用行動回擊交際花的話。
他這次的隊伍一共五個人,除了他自己,還有他唯一一個在大學任教的學者朋友王天明,一個律師,一個秘書,一個翻譯。翻譯是個在法國留學的女學生,出國前是王天明的學生,這次受雇給潘中富當翻譯,是王天明聯系的。
說起潘中富和王天明結識的過程,還有點傳奇色彩。
大概三年前,潘中富的s6oo被一個賣烤地瓜的小販推車劃傷了,碰巧一個記者路過,目睹了全過程。當時潘中富正在飯店里跟人吃飯,司機告訴他車在下面被剮了,潘中富出來,看到賣烤地瓜的男人坐在道牙子上,整個人已經嚇傻了。
s6oo的傷口挺長,去4s店得不少錢,但看見圍觀路人的表情和眼神,潘中富走到賣烤地瓜的男人身旁,拍著他的肩膀說:“不是啥大事,下次小心點,你走吧,我自己修。”
潘中富的話,贏得周圍一片叫好聲,在場的記者把這件事當做一個社會新聞發了出來。
見多了花錢炫富、為富不仁的,偶然出現一個做事仗義有同情心的,報道發出后,社會上一片好評。
第三天,一直在報社評
論版開有短評專欄的王天明發文章評論此事,他認為潘中富的行為算是最起碼的“富而且仁”,值得鼓勵和提倡。同時他還指出,富人為富不仁,窮人仇富拜金,勢必將拉著中國社會墮入“流氓化”,到時,整個社會只會充溢一個“搶”字,富人搶資源,窮人也搶資源,搶各種資源,乘客在公交車上搶座位、員工在職場上搶機會、司機在開車時搶行、藝人在報紙上搶頭條……總之,大家都爭先恐后,為了領先一步,為了高人一等,寧可放棄尊嚴、禮貌、操守、良知和溫情……可當這一切都失去后,就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找回來了。
王天明的這篇評論在社會上引起不小的反響,有人覺得他危聳聽,有人認為他切中時弊。幾天后,當地電視臺聯系上潘中富和王天明,邀請他們上節目,共同探討一下富裕和道德的問題。對于上節目,王天明輕車熟路,可是潘中富顧慮重重。受節目組委托,王天明電話聯系潘中富,隨后兩人見面,王天明說服了潘中富,兩人一起上了節目。那次之后,一個商人,一個教授,一個其貌不揚,一個相貌堂堂,莫名其妙地成了朋友。
潘中富讀書少,盡管有錢,但他很敬重知識分子,他覺得有一個王天明這樣的朋友,能提升自己的社交層次,所以逢年過節,平時有事沒事,他經常跟王天明聯系,拿去點好煙好酒好茶。
王天明是個書生,身上有一種很特別的勁頭,他看上眼的人,跟他怎么扯淡都行,他看你不順眼,你給他金磚他也不搭理你。索性,王天明對潘中富印象不錯,加上兩人性格合得來且沒有利益沖突,一來二去,竟成了莫逆之交。
這次法國行,潘中富是帶王天明出來散心的,但他邀請王天明時不是這么說的,他說:“我這次去法國,準備花大錢,我自己拿不定主意,你一起去,幫我去掌掌眼。”
王天明推脫說:“我一不懂法語,二不懂紅酒,去了也白去,你最好在國內找個明白人一起去。”
潘中富說:“不懂法語沒關系,咱可以再找個翻譯,不懂紅酒也沒關系,法國的酒莊本身都有評級跟著。其實啊,我想讓你跟我去,是我聽說法國的酒莊大多是家族式的,還有不少以前都是貴族。那些人比較矯情,事兒多,講究禮儀,據說如果他們不喜歡你,就很可能不和你做生意。我琢磨著,出國談生意,不能丟咱中國人的臉,你是文化人,禮貌規矩這方面肯定比我懂,而且你這形象……往這一坐就有書卷氣,比我老潘強多了,所以啊,我想讓你替我出面跟對方談。”
潘中富把話都說到這個份了,王天明就跟學校請了個假,一起來了法國。
來法國前,王天明聯系了自己一個在法國留學的學生,讓這個學生給潘中富當翻譯并全程陪著隊伍引導行程,當然,王天明從潘中富那給學生爭取到的薪酬十分理想。
于是,在法國學習時裝設計的裴桐,成了潘中富、王天明團隊的地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