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薄霧還未散盡，江灣機場的廢舊碉堡前已響起了忙碌的腳步聲。王北海、周振申帶著科研人員們將發動機小心翼翼地固定在水泥墩上，管線連接的接口處又仔細纏了兩層生料帶。

“楊院，王總工，準備工作已經完畢，可以點火了。”王北海直起身抹了把額頭的汗水，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楊院和王總工貓著腰在碉堡外的土坡后指揮，這里是視野最佳又相對安全的觀察點。

“啟動氧化劑供應系統。”楊院的聲音透過清晨的空氣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老壇按下自制配電盤上的開關，不銹鋼管路里傳來液體流動的細微聲響，推進劑正緩緩注入發動機燃燒室。

“點火！”王總工一聲令下，王北海猛地按下點火按鈕。

剎那間，碉堡內爆發出一道刺眼的火光，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厚重的墻體都在微微震顫。觀測窗外的鋼化玻璃被映照得通紅，一股灼熱的氣浪夾雜著淡藍色的火焰從預留的排氣口噴涌而出，卷起地面的碎石和塵土。

“推力數據怎么樣？”楊院緊緊盯著王北海手中的記錄本，聲音被轟鳴聲蓋得有些模糊。

王北海邊快速記錄傳感器傳來的數值邊喊道：“推力達到設計值的七成，但是……”話沒說完，就見觀測窗內的管線接口處冒出了白色的霧氣。

“不好，燃料管路泄漏！”老壇猛地站起身，聲音里滿是焦急。

王北海立刻按下緊急停機按鈕，轟鳴聲戛然而止，火焰迅速熄滅，只留下碉堡內彌漫的煙霧和刺鼻的氣味。

眾人沖進碉堡時，地面已經積了一小灘泄漏的燃料，幸好及時停機沒有引發危險。

“是接口的密封墊圈受熱變形了。”王北海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拆開接口，變形的墊圈已經失去了密封作用。

周振申看著手里的墊圈眉頭緊鎖：“咱們用的是普通橡膠墊圈，肯定扛不住發動機工作時的高溫。”

老壇摸了摸下巴沉吟道：“我記得院里還有幾卷耐高溫的氟橡膠帶，或許能用上。”

就這樣，第一次試車以泄漏告終。接下來的日子里，這樣的挫折成了常態。有時候是點火電路接觸不良，連續按幾次按鈕都沒有反應；有時候是增壓系統壓力不穩定，推力曲線忽高忽低；最危險的一次，氧化劑管路突然破裂，推進劑濺在石壁上，嚇得所有人都瞬間屏住了呼吸，幸好反應迅速才沒釀成大禍。

“科研哪有一帆風順的，錢院他們搞導彈，試車失敗的次數比咱們多得多。”楊院沖著科研人員們說道。

“每次失敗都是在排除錯誤選項，咱們慢慢來。”王總工語氣里也帶著安慰。

為了找出問題根源，科研人員們把鋪蓋卷搬到了江灣機場附近的臨時棚屋，白天頂著烈日反復調試，晚上就在煤油燈下分析數據、修改方案。王北海和老壇還有周振申常常對著管路圖紙討論到深夜，琢磨著如何改進密封方式和固定結構。他們把普通螺栓換成了耐高溫的合金螺栓，用氟橡膠帶和密封膠雙重加固接口，給管路外部加裝了隔熱套，甚至重新設計了增壓系統的閥門結構。

時間一天天過去，江灣機場的荒地上留下了他們無數的足跡。每個人的皮膚都被曬得黝黑，手上的水泡破了又長，結出厚厚的繭子。周振申再也不是那個嬌生慣養的公子哥，扛著幾十斤重的管線健步如飛；王北海的白襯衫換了一件又一件，每件都沾滿了油污和汗水；老壇的嗓門越來越沙啞，卻依舊每天在施工現場指揮調度。

當朝陽升起時，碉堡前的科研人員們臉上都帶著疲憊，經過無數次的調試和改進，所有已知的問題都已解決，發動機終于迎來了首次完整的熱試車。

“各系統準備就緒。”王北海的聲音沉穩有力，經過無數次的歷練，他早已褪去了最初的青澀。

“點火！”楊院的指令下達，王北海按下按鈕的瞬間，整個世界仿佛被點燃。刺眼的火光從觀測窗噴涌而出，轟鳴聲震耳欲聾，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勁、穩定。碉堡的墻體穩穩承受著高溫高壓和沖擊波，管線接口處沒有一絲泄漏，推進劑燃燒產生的淡藍色火焰筆直而穩定。

王總工拿著秒表計時，眼睛緊緊盯著傳感器傳來的數據：“推力達標，燃燒效率百分之九十八，穩定性良好。”隨著時間一秒秒過去，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當預定的試車時間結束，王北海按下停機按鈕，轟鳴聲漸漸平息，碉堡內的煙霧慢慢散去，現場一片寂靜。

“成功了，我們成功了！”周振申率先反應過來，激動地跳了起來。所有人都歡呼雀躍，互相擁抱，眼角閃爍著激動的淚水。無數個日夜奮戰，無數次的失敗與重試，終于換來了這一刻的成功。經測算，發動機的推力、燃燒效率、推重比等核心數據，完全達到了設計指標，甚至部分參數還超出了預期。

然而，成功的喜悅還未褪去，設計院就收到了上級通知：科學院領導將在三天后專程前來觀看熱試車。這個消息讓所有人都既興奮又緊張，領導的視察是對項目的肯定，可這座“土試車臺”畢竟條件簡陋，安全風險遠高于專業設施。

“必須在三天內做好萬全準備，確保領導安全和試車順利！”楊院立刻召開緊急會議語氣嚴肅，“安全第一位，性能展示是第二位，兩者缺一不可。”

王北海、老壇還有周振申等人立刻投入到緊張的準備工作中。

王北海負責整理測試數據和技術報告，他將這段時間來的試車記錄逐一核對，分類整理，用繪圖筆精心繪制了推力曲線、燃燒效率變化圖等圖表，還連夜撰寫了詳細的項目進展報告，確保領導能清晰了解項目情況。

老壇和周振申則重點負責安全防護升級，他們用沙袋和鋼板做臨時防護墻，既能阻擋沖擊波，又能防止碎片飛濺。隨后，兩人聯系設計院后勤部門調來了幾十袋沙袋和幾塊厚達五毫米的鋼板。他們在碉堡內觀測區的周圍，用沙袋堆砌起一米五高的防護墻，沙袋之間層層壓實，不留一絲縫隙。然后將鋼板固定在沙袋墻上，形成雙重防護。

除此之外，他們還對所有管線和接口進行了三輪全面檢查，用壓力測試設備模擬發動機工作時的壓力，確保沒有任何泄漏隱患。

王北海完成了手上的工作，還不放心，他還特意以機電設計院的名義聯系了軍分區醫院，說明情況后，醫院同意派一輛救護車和兩名醫護人員在現場待命，急救藥品和設備也提前準備妥當。

“萬一出現意外，必須保證能第一時間救治。”王北海反復叮囑醫護人員，心里依舊不敢有絲毫松懈。

老壇和周振申又帶著人將碉堡內外的雜物清理干凈，在地面鋪上防滑墊，在安全隔離區設置了清晰的指示牌。

三天的時間轉瞬即逝，視察當天，天空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給原本就緊張的氛圍增添了幾分肅穆。上午九點，幾輛轎車和軍用吉普車緩緩駛進江灣機場，停在了碉堡前。車門打開，科學院領導和幾位將軍走了下來，雨水打濕了肩頭，卻絲毫沒有影響他們的興致。

楊院和王總工連忙上前迎接，雙手緊握領導的手：“歡迎各位領導蒞臨指導，路上辛苦了！”

一位頭發花白的將軍擺了擺手，目光落在破舊的碉堡上語氣和藹：“我們是來學習的，看看你們這群年輕人，用土辦法搞出了大動靜。”

走進碉堡，陰暗潮濕的氣息撲面而來，地面因雨水滲透有些濕滑。楊院心里暗暗著急連忙說道：“領導，里面條件簡陋，還有安全風險，要不你們到外面的觀察點觀看？我們會實時匯報情況。”

將軍卻擺了擺手語氣堅定：“沒關系，我們要親眼看看咱們自己研制的發動機，感受一下現場的氛圍。”

上級領導們堅持要在碉堡內觀看，楊院和王總工只能無奈點頭，心里卻捏了把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