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余暉斜斜地照進設計院的實驗室,將林嘉嫻專注的身影拉得很長。自從接手爆破薄膜的研制任務后,她幾乎把所有的時間都投入到了工作中。每天下班后,她都會和室友石敏主動留下來加班,實驗室里的燈光常常亮到深夜,與窗外的星光相互輝映。
王北海每天下班后都會習慣性地在設計院門口等林嘉嫻,可連續幾天,他都沒能等到那個熟悉的身影。這天晚上,他實在放心不下,便徑直走向爆破薄膜小組的實驗室。推開門,一股淡淡的化學試劑氣味撲面而來,林嘉嫻正坐在工作臺前,手里拿著自制的微型刻刀,小心翼翼地在金屬薄膜上操作著,連他進來都沒有察覺。
工作臺的燈光聚焦在薄膜上,林嘉嫻的眼神專注,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她卻顧不上擦拭。桌上散落著各種儀器和材料,三坐標測量儀靜靜地擺放在一旁,旁邊是幾張畫滿數據的圖紙。王北海看著她忙碌的背影,心中既心疼又自豪,他沒有上前打擾,只是默默地看了一會兒,便輕輕帶上門和老壇他們一起回了蕃瓜弄。
爆破薄膜的結構遠比想象中復雜,它由金屬層和抗磨層構成。金屬層通過真空蒸鍍形成,不僅能反射紅外線,還能增強抗沖擊性;抗磨層則采用聚氨酯材質,硬度高達4h,能有效防止薄膜被劃傷。而要讓這兩層材料完美結合,并達到毫米以內的銑削深度公差,難度極大。
為了進一步優化爆破薄膜,林嘉嫻和石敏用微型刻刀在薄膜上進行手工銑削,為后續的腐蝕做準備。這種左旋銑刀適用于高精度薄膜加工,能有效避免切口崩邊。操作時,她們根據薄膜的材質和厚度,不斷調整刀具角度和力度,稍有不慎,就可能導致薄膜變形或損傷。
這不僅是對技術的考驗,更是對心理素質的極大挑戰。實驗室里,林嘉嫻和石敏常常屏住呼吸,一動不動地盯著手中的刻刀和薄膜,連大氣都不敢喘。額頭上的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工作臺上,他們卻渾然不覺。每一次下刀,都像是在走鋼絲,稍有偏差,之前的所有努力就會付諸東流。
隨著項目推進到關鍵的腐蝕與裝配測試階段,危險也隨之而來。她們需要將銑削后的薄膜進行表面處理,通過拋光和涂層提高耐熱性和抗腐蝕性,然后安裝至爆破閥中,模擬實際工況進行壓力測試,驗證其爆破性能和密封性。這種高壓測試,本身就存在極大的風險。
這天下午,實驗室里的氣氛格外凝重,林嘉嫻和石敏正在進行最后一次壓力測試,她們將裝配好爆破薄膜的爆破閥接入測試系統,緩緩升高壓力。
“壓力已達到1.2兆帕,穩定運行中。”石敏盯著壓力表輕聲說道。
林嘉嫻點了點頭,眼睛緊緊盯著測試裝置:“繼續升壓,注意觀察薄膜的狀態。”
壓力一點點升高,當達到設計的臨界壓力1.5兆帕時,突然,“砰”的一聲巨響,測試裝置發生了爆炸。巨大的沖擊力將周圍的儀器掀翻在地,碎片四濺。石敏正站在測試裝置旁邊,來不及反應,就被飛濺的碎片擊中,手臂和臉上都被劃傷,鮮血瞬間涌了出來。
林嘉嫻離得稍遠一些,但也被沖擊波震倒在地,額頭撞到了工作臺的邊角,滲出了血絲。她渾身顫抖著,看著眼前一片狼藉的實驗室,以及倒在地上痛苦呻吟的石敏,大腦一片空白,剛才那一瞬間,她以為自己必死無疑。強裝鎮定地爬起來,林嘉嫻沖到石敏身邊聲音帶著哭腔:“石敏,你怎么樣?堅持住!”她邊用干凈的紗布按壓住石敏的傷口止血,邊按下了緊急呼叫按鈕。
設計院的領導和同事們聽到爆炸聲后,立刻趕了過來。看到實驗室里的情景,大家都驚呆了。
楊院當機立斷:“快,叫車,把人送往醫院!”
幾名年輕的男同志立刻抬起石敏,小心翼翼地往外面跑。
林嘉嫻也被同事們扶著,一起乘車趕往醫院。
消息很快傳到了設計院的各個辦公室,老壇聽到石敏受傷的消息,頓時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臉上再也沒有了平時的嬉皮笑臉。“怎么會這樣?嚴重嗎?”他一連串地問道,恨不得立刻沖到醫院去看看。
王北海正在車間里和周振申討論發動機的調試問題,聽到消息后,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不顧手頭的工作,瘋了一樣往醫院跑,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林嘉嫻不能有事!
醫院里,石敏正在緊急搶救。她的傷勢比較嚴重,手臂被碎片劃開了一道深深的口子,傷到了肌腱,臉上也有多處劃傷。林嘉嫻的傷勢相對較輕,只是額頭和手臂有一些皮外傷,但受到了嚴重的驚嚇,整個人顯得有些呆滯。
王北海趕到醫院時,看到林嘉嫻坐在走廊的椅子上,額頭貼著紗布,眼神空洞,心疼得無以復加。他快步走過去,輕輕握住她的手:“小嫻,你沒事吧?嚇死我了。”
林嘉嫻抬起頭,看到王北海熟悉的臉龐,之前強裝的鎮定瞬間崩塌,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涌了出來。她撲進王北海的懷里,緊緊地抱住他放聲大哭:“大海,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剛才爆炸的時候,我真的好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