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的晨光剛漫過機電設計院的大樓,食堂就熱鬧起來了,門口掛著兩盞大紅燈籠,燈籠上貼著“歡度元宵”的金粉字。設計院大廳墻面上除了之前王北海四人的表揚信,又多了張粉色標語:“同吃元宵餃,共筑科研夢”。
下班鈴聲剛響,同志們就拿著飯盒往食堂跑,腳步聲與說笑聲混在一起,把冬日的寒氣都驅散了大半。
“海哥,等等俺。”強子拎著個空飯盒,快步追上王北海,“聽說今天食堂要剁豬肉餡包餃子吃,咱們可得多吃幾個,彌補上次沒吃到野禽的遺憾。”
老壇和大黃跟在后面,都在摩拳擦掌,昨兒食堂師傅特意叮囑,需要設計院的同志們一起參與包餃子任務,同志們在一起包餃子不僅能提高效率讓大伙兒早點兒吃到餃子,還能促進感情,實現全國各地同志在設計院的大融合,而且自己動手包餃子吃起來那才叫香。
此時,食堂里早已擺開了陣仗,中間的長條木桌鋪著白棉布,桌上擺著面粉袋、空面盆、切菜板。靠墻的地方堆著小山似的冬季大白菜,外層的菜葉帶著點霜白,卻新鮮得很。成捆的大蔥碼在旁邊,翠綠的蔥葉還沾著水珠,散發著辛辣的清香。最讓人眼饞的是后廚門口的幾扇豬肉,肥瘦相間,是食堂難得申請到的硬菜配額。
“來來來,會和面的同志過來搭把手。”食堂大廚蔡師傅系著白圍裙,手里舉著個大面盆,朝著人群喊。他是上海本地人,說話帶著點吳儂軟語,卻中氣十足。
王北海和強子立刻擠了過去,王北海是北方人,打小跟著母親包餃子,和面是老手。強子則是嘴饞,想早點和面團“親近親近”。
蔡師傅往面盆里倒了半袋面粉,雪白的面粉堆得像座小雪山。“加水要少一些,面要活得硬點,這樣水餃皮才不容易碎,曉得伐?”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指蘸了點涼水,輕輕灑在面粉上。強子手快,拿起瓢就想往里面倒水,被蔡師傅一把攔住:“慢著,你這小子,急啥!”
蔡師傅在強子手背上輕輕打了一下笑著說:“和面要一點一點加水,切忌一次倒很多,不然面里會有面塊,搟皮的時候就會破。”他示范著,每次只加少量水,雙手在面盆里順時針揉面,面粉漸漸成團,從松散的雪粒變成了光滑的面團。
王北海看著眼熱,接過面盆:“蔡師傅,我來試試,我們北方人和面,講究‘三光’盆光、手光、面光。”他雙手握住面團,力道均勻地揉搓,面團在他手里漸漸變得光滑,沒一會兒就真的做到了“三光”:面盆里沒粘粉,手上沒沾面,面團圓潤光滑。
“小王這手藝可以啊!”蔡師傅忍不住稱贊,“比我這南方人還會和面。”
強子湊在旁邊,伸手想捏面團,被王北海拍開:“別搗亂,面還沒醒透,捏壞了就不好搟皮了。”他想起小時候過年,母親也是這樣,和面后要蓋著鍋蓋醒面,還會跟他說“醒面就像人需要歇口氣,歇夠了才有力氣”,想到這里,他心里泛起一陣暖意。
“咱們今天吃餃子,也算給這段時間辛苦的同志們補補勁。”王北海擦了擦手上的面笑著說。
強子立刻接話:“餃子就酒,越喝越有,可惜食堂沒酒,不然咱得整兩杯。”
周圍的同志都笑了,蔡師傅也跟著樂:“你這小子,就知道吃,先把餃子包好再說。”
等面盆蓋上鍋蓋醒面,蔡師傅特意交代要醒一小時,讓面筋松弛,大家又轉戰到切菜區。兩個師傅推著小推車,把大白菜運到水池邊,同志們自發分工,有人負責剝白菜外層的老葉,有人負責清洗,冰涼的自來水沖過白菜葉,濺起細小的水花,卻沒人喊冷;有人負責切絲,菜刀在切菜板上嚓嚓響,白菜絲切得細勻,堆在盆里像座雪山。
成捆的大蔥被搬到切菜板上,蔡師傅拿起一根,示范著切蔥花:“蔥花要切得碎點,拌在肉餡里才香,不要切太粗,不然吃的時候會嗆。”
老壇和大黃主動承擔了剁肉餡的活兒,兩人各站在一塊切菜板前,手里握著大菜刀,對著切成塊的豬肉咚咚咚地剁。
老壇力氣大,剁得又快又狠,肉沫子濺得到處都是;大黃則穩當,每一刀都切得均勻,兩人的節奏漸漸同步,有節奏的剁肉聲傳遍整個食堂,像一首熱鬧的鼓點。旁邊的同志看得興起,有人還跟著節奏點頭。蔡師傅笑著說:“你們倆這剁肉的勁兒,要是去后廚干活,我肯定要。”
肉餡剁好后,被倒進大瓷盆里。蔡師傅往盆里加了醬油、少量清水,又撒上切好的蔥花說道:“攪拌的時候要朝一個方向,這樣肉餡才能吃進水,煮出來才嫩,不會柴。”他拿起大筷子,順時針攪拌,肉餡漸漸變得黏稠,香味也慢慢飄了出來。
“再加少許油、姜粉和鹽,第二次調味。”蔡師傅一邊加調料,一邊講解,“鹽不能多,不然會咸;姜粉要少,去腥味就行。”最后,他把切好的白菜絲倒進盆里,繼續朝一個方向拌勻,白菜的清香和肉的鮮味混合在一起,引得旁邊的強子直咽口水。
“蔡師傅,俺能先嘗一口不?”強子靠近猴急地說道。
“急啥,這調料都是生的,包好餃子煮了再吃才香。”蔡師傅笑著推開他。
周圍的同志都笑了,強子這嘴饞的模樣,活像個盼著過年的孩子。
等餡料備好,面也醒得差不多了。蔡師傅掀開鍋蓋,面團變得更光滑,用手指按一下,能慢慢回彈。“好嘞!開始搟皮、包餃子。”他把面團放在墩板上,用刀切成均勻的長條,再切成一個個小劑子,每個劑子都像個小饅頭。
王北海拿起一個劑子,撒了點面粉,用手掌心垂直摁下,瞬間就成了圓圓的小面餅。接著,他左手捏著面餅邊緣,右手拿著搟面杖,一邊搟一邊逆時針旋轉,搟面杖在他手里像有了靈性,沒一會兒,一個薄厚均勻、邊緣略薄的圓面皮就搟好了,放在桌上格外秀氣。
“哎喲!小王這搟皮的手藝,比我老婆子還厲害。”食堂的秋阿姨湊過來,拿起王北海搟的面皮,翻來覆去地看,“皮子老均勻了,薄厚一樣,包出來的餃子肯定好看。”
周圍的南方同志也圍過來紛紛說:“王北海同志,你這面皮咋搟的這么好,教教我們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