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副廠長您過獎了,我只是做了分內的工作。”大黃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你的技術我們都是知道的,之前你在廠里的時候就是最好的鉗工,這次請你回來當技術指導,就是希望你能把先進的技術和經驗帶回來,幫我們解決一些火箭方面的技術難題。”李副廠長笑著說道。
周圍的工人們也紛紛圍了過來,看到大黃都熱情地打招呼。
“黃永清,你回來了。”
“聽說你調到上海機電設計院了,在那邊工作的還順利吧?”
“廠里同志們說,這次你回來是給咱們做技術指導,現在混得可以呀。”
大黃回應著大家的問候,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周靈站在一旁,看著被眾人簇擁著的黃永清,心里有些驚訝。她一直以為大黃只是個普通的技術員,沒想到他在機床廠竟然這么受歡迎,這么多領導和工人都對他贊不絕口。這個平時木訥靦腆的“悶葫蘆”,竟然這么厲害,讓她不由得刮目相看。
隨后,李副廠長帶著幾人走進車間,車間里機器轟鳴,工人們都在專注地工作。巨大的機床整齊排列,金屬加工的聲音此起彼伏,空氣中彌漫著機油和鐵屑的味道。
李副廠長給大家介紹上海機床廠的光榮歷史,他走到一臺精密的機床前,眼神里帶著自豪:“這是咱們廠自主研發的鏡面磨床。上世紀五十年代,廠里的前輩赴海外考察,親眼見識到了當時只有瑞士擁有的鏡面磨削機床。他們深刻感受到國內工藝與世界的差距,于是毅然傾盡囊中所有,花費200元人民幣的出國考察津貼,購回了兩個砂輪進行研究。”
“那時候條件艱苦,沒有先進的設備和資料,前輩們就靠著自己的雙手和智慧,一次次試驗,一次次失敗,又一次次重新開始。經過無數個日夜的奮斗,他們終于成功攻克了鏡面磨削技術,打破了國外的技術壟斷。這一突破不僅讓中國擁有了自己的鏡面磨床,還讓咱們廠在國際上聲名鵲起。”李廠長繼續說道。
聽著廠長的介紹,大家對柴油機廠都有了更深刻的認識。
辦完各種手續已經臨近中午,李廠長本來想留眾人去外面的飯館吃飯,但大黃婉拒了,他笑著說道:“李廠長,不用這么破費,我想讓我的朋友們嘗嘗咱們廠食堂的飯菜,我在廠里的時候,最喜歡吃食堂的紅燒肉了。”
“好,那我也就不勉強了,你帶著你的朋友們去咱們食堂吃,我待會兒多給你們拿幾張飯票。”李廠長笑著說道。
機床廠食堂的飯菜果然名不虛傳,濃油赤醬的紅燒肉肥而不膩,回味還帶著甜口,還有各種新鮮的蔬菜和湯品。王北海吃得津津有味:“嘖嘖,機床廠食堂大廚的手藝還是這么好。”
林嘉嫻望著王北海的吃相,笑著搖頭說道:“你呀,走到哪里都忘不了吃。”
周靈則一直給大黃夾菜,嘴里說道:“黃永清,多吃點,到了新的工作崗位,要好好照顧自己。”
大黃面對周靈殷勤炙熱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只顧低頭干飯。
吃完飯,由于明天才正式上班,大黃便帶著三人在廠區和周圍逛了一圈。他們參觀了廠里的展覽館,看到了機床廠從建廠以來的發展歷程和取得的成就。又去了廠區后面的小花園,那里綠樹成蔭,是職工休息的好地方。
傍晚的時候,三人準備離開。正當大黃送他們走到廠區門口時,他突然想起什么,隨即說道:“今天是禮拜六,廠里的大禮堂晚上會放電影,我請你們看電影吧,也算是我盡地主之誼。”
王北海三人都愣住了,沒想到平時木訥的大黃竟然會主動請大家看電影。王北海笑著說道:“好啊,正好我也很久沒看電影了。”
林嘉嫻和周靈也紛紛點頭,臉上露出了期待的神色。
大黃帶著三人來到大禮堂,這是一座用毛竹、茅草搭建成的建筑,依然保持著1957年7月8日毛主席蒞臨上海機床廠視察時的原貌。禮堂內部用一根根圓形木柱支撐起頂部,木柱上還刻著一些紅色的標語。座椅則是用一批批長木條架起的,雖然簡陋,但排列得整整齊齊。因為是上海機床廠光榮歷史的見證物,從五十年代到六十年代十年間一直沒有翻建過,透著一股古樸的氣息。
上海機床廠保衛科的大叔們非常忠于職守,大禮堂門口戒備森嚴。他們戴著紅袖章,神情嚴肅地站在門口檢票,沒有票子休想入場。哪怕有人想夾在人群中混進去,他們也會眼明手快地一把將人拎出來。每當大禮堂放映《閃閃的紅星》《小兵張嘎》等熱門電影時,都是一票難求。職工們會想方設法托工會的朋友多弄幾張票,帶家人一起進去看,但依然不能滿足那些不是機床廠職工子弟對看電影的渴求。
四人正準備去前面買票,路過大禮堂后面時,發現這里只是用一道簡易的竹籬笆墻攔住。籬笆墻下面有個缺口,幾個看上去就不是機床廠職工子弟的小青年,正偷偷摸摸地從缺口鉆進籬笆墻,然后溜進大禮堂后面的草叢里,看樣子是想混進去看電影。
大黃看著那個帶頭的家伙,覺得有些眼熟,但昏暗中也沒看清容貌,便沒在意。他帶著三人找到負責賣票的同事,買了四張電影票,然后走進了大禮堂。
大禮堂里已經坐了不少人,人聲鼎沸,非常熱鬧。四人找了個中間的位置坐下,剛落座,眼尖的王北海就看到剛才那群偷偷溜進來的小青年正躲在舞臺的后側面,黑暗中小心翼翼地坐下,生怕被人發現。
電影很快就開始了,放映的是《雞毛信》。這部電影講述了抗日戰爭時期,兒童團員海娃在送一封緊急信的途中,與敵人斗智斗勇,最終成功完成任務的故事。精彩的劇情很快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大禮堂里漸漸安靜下來,只剩下電影的伴音和偶爾的咳嗽聲。
王北海注意到,幕布后面的那群小青年正席地而坐,仰著頭觀看電影。由于是在銀幕的背后,他們看到的畫面與字幕都是反著的,視覺效果大打折扣,但他們依然看得津津有味,時不時地還會小聲討論幾句。
那些小青年還時刻保持著警惕,時不時地伸出頭朝禮堂里張望,生怕保衛科的人來巡查。王北海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佩服他們的執著,為了看一場電影,竟然冒著被抓的風險偷偷溜進來。
正當大家看得津津有味的時候,突然,電影的伴音消失了,大禮堂的燈光一下子全部亮起。幾個工作人員拿著手電筒,朝著舞臺后臺奔去,看樣子是發現了有人偷偷溜進來。
舞臺后面的那群小青年頓時慌了神,眼看就要被抓個現行,就見他們迅速躲進舞臺后側的暗紅色大幕布里,一動不動。大幕布又厚又大,正好把他們藏得嚴嚴實實。工作人員在后臺檢查了一圈,沒有發現異常,便又離開了。
幾分鐘后,音響系統的故障被排除了,電影恢復放映,燈光也再次熄滅。那群小青年從幕布里鉆出來,繼續在幕后偷看電影。那個帶頭的家伙很會選位置,搶占了幕布旁邊的地方,那里視野開闊,沒有木柱遮擋,簡直是后臺vip級別的位子。
王北海也覺得那個帶頭的家伙有些眼熟,只是燈光太暗,看不清對方的臉龐。
電影很快就結束了,燈光亮起,觀眾們紛紛站起身朝著門口走去。王北海四人也跟著人流往外走,剛走到門口,就與之前那群偷偷溜進來的小青年擦肩而過。
昏暗中,大黃看清了那個帶頭家伙的臉,驚訝地喊出聲:“黃魚,真的是你?我說先前看到的人怎么這么眼熟呢!”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