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楊院,我剛才跟廠里師傅一起吃過了。”王北海撓撓頭,站在門口還是如實說道。
楊南生放下筷子,笑著招手:“進來坐,沒讓你再吃,就是跟林廠長聊聊。”他看向王北海,眼里帶著贊許,“這么快就跟廠里師傅打成一片了,很好嘛,以后就安排你來廠里做駐廠技術指導,怎么樣?”
王北海愣在原地,以為自己聽錯了:“楊院,您說真的?”他原本以為就是來考察一趟,沒想到要常駐。可是,以他的資歷和技術,駐廠技術指導這差事根本輪不到他呀,王北海心中有所疑惑,現在是在柴油機廠,當著眾多領導的面他自然不會多說。
“當然是真的。”楊南生轉向林啟康,“林廠長,王北海同志在發動機研究方面很有天賦,以后技術上的事,你們多溝通。”
林啟康立刻點頭:“歡迎歡迎!有常組長和王同志駐廠指導,我們心里更有底了。”
老常坐在楊南生和王希季的下首座位,聽了林啟康的話也跟著笑著應對。
王北海這才明白,原來是有老常組長帶著他,這下他心里就有底多了。
吃過午飯,考察團準備返程。王北海跟著楊南生走出辦公樓,遠遠看到林嘉嫻站在食堂門口,眼神里帶著不舍。
林嘉嫻眼睛一亮,隨即又黯淡下去:“那……那你多保重。”她原本想告訴王北海自己就是“小林戰士”,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好不容易才相遇,她想慢慢了解這個現實中的“痞子王”。
“你也是,注意安全。”王北海想說些什么,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只能揮揮手跟上隊伍。
林嘉嫻站在原地,看著對方的背影消失在廠區大道盡頭,心里竟然生起了依依不舍的情愫。
回到機電設計院宿舍時,天色已經暗了。王北海剛推開宿舍門,就把鐵皮貓扔給大黃:“給你帶的玩具,柴油機廠技術員做的。”
大黃正趴在煤爐旁烤火,看到鐵皮貓眼睛一亮,伸手接過,隨后便自顧自地低頭研究起來。
可沒一會兒,大黃就把鐵皮貓拆得七零八落,零件散落一地,他拿著螺絲刀研究里面的發條裝置,嘴里念念有詞:“這機械原理挺巧妙啊,用的是棘輪結構……”
強子和老壇看得目瞪口呆,王北海無奈地搖搖頭:“真是服了他了,什么都能拆。”
晚上,王北海躺在床上,望著窗外楊浦區的方向,路燈的光暈透過窗戶灑進來,在墻上投下斑駁的影子。白天和林嘉嫻在食堂說笑的場景一遍遍在腦海里回放,她的笑容、她的眼神,還有兩人在食堂吃飯的輕松愉快場景,都讓他心里泛起莫名的漣漪。
與此同時,林嘉嫻躺在自家床上,小白貓奶糖趴在她的枕邊,尾巴輕輕掃過她的臉頰。她想起白天在食堂,王北海說自己是“痞子王”時的樣子,忍不住笑出聲,原來那個在信里放蕩不羈的筆友,現實中這么有趣。
第二天一早,院里的通知就下來了:任命王北海為上海柴油機廠駐廠技術指導,與資深工程師老常一同前往。王北海拿著通知,心里既興奮又忐忑,趕緊收拾行李。
“現在就走?不能明早再走?”強子幫他捆被褥,嘴里嘟囔著,“這也太急了。”
“服從院里安排,早去早熟悉環境。”王北海把幾件換洗衣裳塞進帆布包,“等項目有進展了就回來。”
強子從床底下摸出幾包新卷的煙,塞到王北海兜里:“到那邊人生地不熟,跟廠里師傅處好關系,煙不夠了跟我們說。”
老壇從書櫥里拿出兩本書遞過來:“這兩本《火箭技術導論》和《火箭與宇宙飛船》我們剛看完,你到那邊無聊的時候翻翻。”他之前因為王北海誤會自己還在鬧別扭,語氣有些生硬。
王北海看著書,心里的氣早就消了,他知道老壇是為了幫他才撬鎖拿信。“謝了。”他接過書,雖然沒什么表情,心里卻暖暖的。
“你們搞得跟我不回來似的。”王北海笑著捶了強子一下,“弄完了就回來,等著我帶紅燒豬蹄給你們吃,告訴你們,那柴油機廠食堂做的紅燒豬蹄濃油赤醬的,簡直不要太好吃。”
“快別說了,馬上口水都流出來了,你這家伙去享福了。”強子羨慕地說道。
強子背起被褥,老壇拎著帆布包,送王北海到門口,老壇回頭捅了捅還在研究鐵皮貓的大黃:“大海這就要走了,你不去送送?”
大黃卻“哦”了一聲,頭也沒抬,手指還在擺弄鐵皮貓的發條。等王北海走了,老壇和強子回來,他才猛地抬頭:“海哥呢?”得知王北海已經走了,他懊惱地拍著大腿,把鐵皮貓往桌上一摔:“完了,剛才太入迷,忘了送海哥了。”
王北海和老常來到柴油機廠時,張副廠長已經在門口等候。“歡迎歡迎,常同志,王同志,一路辛苦。”張副廠長熱情地握手,臉上堆著笑,“我先帶你們去宿舍把帶來的隨身物品安置妥當。”
兩人跟著張副廠長穿過廠區,心里滿是期待,可張副廠長卻把他們帶出了廠區,直接來到了柴油機廠附近的敬老院門口。
敬老院大門上方掛著塊木制牌匾,“楊浦職工敬老院”幾個黑色大字蒼勁有力。
王北海忍不住問:“張廠長,宿舍不在廠里嗎?怎么來敬老院了?”
張副廠長擔心兩人誤會,趕緊解釋:“廠里職工宿舍住滿了,環境也一般,這敬老院是廠里的后備招待所,條件好,還安靜,特意給你們安排的特殊照顧。”
王北海和老常面面相覷,心里犯嘀咕:安排技術指導住敬老院?這也太奇怪了,可走進院子,他們就被眼前的環境吸引住了。
這是個很大的四合院,四排瓦房呈口字形排列,青磚灰瓦在夕陽下透著古樸的韻味。院子里種著香樟、桂花和銀杏,雖是冬天,香樟和桂花樹卻枝繁葉茂,透著生機,銀杏樹即便落了葉,依舊身姿挺拔。房間的窗戶里透出昏黃的燈光,隱約傳來老人們的說笑聲,溫暖得像家里一樣。
“怎么樣?沒騙你們吧?”張副廠長笑著說,“這里以前是廠里的職工療養院,后來改成敬老院,住的都是廠里退休的老職工。前段時間剛修繕過,設施齊全,比職工宿舍安靜多了。”
他指著院子解釋:“最重要的是,咱們的項目是高度機密,住在這里沒人打擾,安全。”
老常恍然大悟,笑著點頭:“還是您考慮周全,這里挺好的,以后沒事還能跟大爺們下下棋,聊聊天。”
王北海也放下心來,這時,院子里的小黃狗搖著尾巴跑過來,毛茸茸的身體在他腿邊蹭來蹭去。“這狗真可愛。”他彎腰摸了摸小狗的頭,小狗舔了舔他的手,親昵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