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兵團。司令部。作戰室。師長以上的正職軍官,濟濟一堂。足足有五十人以上。張庸進來的時候,心想,喲嚯,這么整齊。如果有一顆航彈落下,黃泉路上,大家絕對不會寂寞。鬼子也不用打了。中央兵團的高層,已經被一鍋端。所以,集中這么多人,是不是傻!
打定主意。不坐主席臺,就坐門口邊。如果地圖示警,他第一個跑出去。外面不遠就是戰壕。管你天翻地覆,保住小命要緊。“專員……”“我坐這里。”“可是……”工作人員傻眼了。專員大人這是別具一格啊!你好像是作戰室里面的最大領導,你不坐主席臺……“別廢話。開始。”“是。”參謀長急忙開始介紹。絮絮叨叨。結果,半中間又被張庸打斷了。他不耐煩了。開門見山。“我現在只關心兩個問題。”“第一,組織了多少部隊準備反擊。”“第二,什么時候開始反擊。”話音剛落,全場安靜。參謀長額頭冒汗。朱紹良臉色繃緊。張庸站起來。朝所有人擺擺手。“算了。還是我自己看吧!全部人!解散!到外面等候命令!”“是。”其他人頓時如獲大赦。紛紛離開。坐在專員大人的身邊,真是如坐針氈。這位專員大人的殺氣太重了。但是到了外面,也不敢走太遠。萬一專員大人命令下來,你沒接到,那又哦豁。膽戰心驚。小心翼翼。“拿來。”張庸伸手。參謀長急忙遞上各種統計數據。目前,中央兵團,有兩個集團軍、七個軍、二十九個師的番號。嗯,番號非常多。足足29個師。按照每個師9000人計算,應該有26萬人以上。但是,那都是紙面數據。事實上,哪怕是在開戰之前,也不是所有的師,都有九千人的。極個別師,連七千人都沒有。戰斗損耗……補充一部分……繼續損耗……現在,每個師平均不到四千人。擠掉水分,目前中央兵團已經不到十二萬人。還包括大量后勤輔助人員。日寇一個聯隊,幾乎全部都是戰斗人員。非戰斗人員的數量極少。所以,它們的戰斗力很強。續航能力也很強。但是國軍不一樣。國軍一個師,往往有三分之一是非戰斗人員。稍微好一點的,比如說87、88師這樣的,也有上千名的非戰斗人員。機構很臃腫。面對的日寇是三個完整師團,兩個獨立混成旅團。日寇也有傷亡。但是補充速度較快。新兵很充足。“大場鎮有多少日寇?”“估計是一個獨立混成旅團。”“這么多?”“初步判斷是這樣的。”“知道了。”張庸其實很想罵人。這個朱紹良,還有參謀長,確實不給力。對敵偵查根本沒有準確的數據。甚至無法準確判斷大場鎮周圍日寇。說是一個獨立混成旅團。其實是含糊不清的。到底是多少人?沒說。知己知彼,百戰百勝。這是基本的作戰原則。你連敵人到底有多少兵力,都沒辦法摸清楚。還怎么打仗?主動送人頭嗎?懵懵懂懂攻上去,又懵懵懂懂敗下來?白白損失,毫無戰果。“參謀長,你累了。”張庸沉聲說道。“我沒有……”參謀長還沒明白過來。“你累了。回家好好休息吧。”張庸直不諱,“我找一個人替換你。”“啊?”參謀長這才明白過來。臉色頓時煞白。周圍的所有人也是立刻安靜。大氣都不敢喘。這是當場解職?果然……專員大人每次到來,都意味著有人要倒霉。只是誰也沒想到,第一個倒霉的,居然是兵團參謀長。絕對的老資歷。領章兩顆星啊!
果然……專員大人的刀,真的是又快又利。一刀致命。干凈利索。“我……”參謀長囁嚅著,還想掙扎一下。“參謀長,這樣走的體面些。”張庸語調轉冷,“身體不適,主動請辭。”“唔,我身體不好,請求辭職……”參謀長急忙改口。“好。我批準了。”張庸點點頭,語調轉為平和,“回去以后,好好休息。養好身體,以后還有機會。”“是。”參謀長答應著。還得對張庸表示感謝。否則,就完了。這是體面的病退。和文白將軍一樣。如果不愿意,那張庸一封電報去到統帥部,那就是直接解職。永不敘用。旁邊的朱紹良嘴唇微動,欲又止。他其實想說,你,張庸,沒有資格解職兵團參謀長。但是,后來想想,張庸是沒資格,但是委座有啊!委座肯定是給了張庸特權。張庸現在是給別人面子。如果不識好歹,那就是自討苦吃。參謀長被嘎了。他這個兵團司令,估計也快了。可能人選已經在路上。但肯定不是張庸。為什么?因為張庸只是砍人的刀。砍人的刀,是不可能固定在某個位置的。哪里有需要,就往哪里去。委座要砍誰,刀就去哪里。“請。”“謝謝。”參謀長佝僂著身體出去。此時此刻,外面正在等候的軍官,都是兔死狐悲的看著他。沒辦法,專員大人的刀,太狠了
。這一刀下來,其他人都是噤若寒蟬。愈發緊張。兵團參謀長都砍了。何況是其他人?
尤其是那些師長,幾乎是緊張的不敢喘大氣。生怕被專員大人注意到。“副參謀長!”“到!”“從現在開始,由你接任參謀長!”“是……”“我對你的要求就一個:搞清楚敵情。”“是……”“安排各部隊積極偵查。沒完成任務的,報告給我。或者直接叫他們提頭來見。”“是……”“否則,你自己提頭來見。”“是!”副參謀長頓時渾身一涼。我靠!提頭來見!之前的參謀長,還能全身而退。怎么到了自己這里,就要提頭來見了?暈!那沒辦法了。只能來硬的。一層壓一層。在我提頭來見之前,下面的人先提頭來見。要死就大家一起死。你比我先死。沒有人懷疑張庸的話。因為,77師才剛剛被槍決不久。統帥部的電令,就是派遣張庸來督戰的。什么叫督戰?其實就是拿槍頂著你的后背。給我上!
不然就打死你!當然,張大專員不是這樣。他是跟我上!不然打死你!
反正,只要任務沒完成,沒有收復大場鎮,肯定有人要付出代價。“去安排!”“是。”副參謀長急忙去了。不,他現在是參謀長了。張庸任命的。“來人!”“到!”“將這五個師長叫過來。”“是。”一個參謀跑得飛快。按照張庸勾出的名字,跑到外面去點名。“李默庵!”“王勁修!”“黃再新!”“陳牧農!”“劉勘!”“你們進來!其他人可以回去了!”頓時,如獲大赦。沒被點到名字的,急忙轉身離開。心想,又逃過一劫。但是被點到名字的五個人,內心就惴惴不安。五個人面面相覷。最終沉默。然后列隊進來。張庸擺擺手。讓他們一字排開。全部都是黃埔一期。他點的就是黃埔一期。準備上陣的,也是黃埔一期。黃埔一期,一個非常榮耀的存在。可以光芒萬丈。可以萬丈深淵。你有比別人更多的機會。但是,也得承擔比別人更多的責任。“你們都是委座的學生。”
“你們帶的部隊,都是委座的心腹部隊。”“多余的話我不說。給你們三十分鐘,全部交代好后事。”張庸語調緩慢。但是非常清晰。不是危聳聽。是目前的戰況,真的非常嚴峻。日寇是不可能放棄大場鎮的。因為這是一個支點。處在淞滬戰場的最核心。如果說羅店是磨盤的推手,大場鎮就是磨盤的轉軸。這兩個地方,丟失一個,都極度危險。如果丟失兩個,磨盤就會被日寇推動起來。將國軍全部碾碎。直白的來說,這兩個地方丟了,淞滬戰場就無以為繼了。剩下的,只有集體撤退的選擇。日寇再從杭州灣登陸。國軍就徹底崩潰。連有序撤退都不可能了。撤退變成潰敗。一潰千里。直到金陵城下。都沒有機會重整部隊。金陵保衛戰,就沒有任何一支國軍部隊是滿編的。全部都是從淞滬戰場潰敗下來的。都是潰不成軍。得不到補充。幾乎無斗志的。日寇不會放棄。國軍不能放棄。那就只有血拼。血流成河。死磕到底了。一層一層死光。最后輪到他們這些師長。“李默庵!”“到!”“你的部隊還有多少人?”“報告專員,還有四千五百。戰斗人員三千四百。”“將所有人都武裝起來!哪怕是拿燒火棍,也得給我往上沖!誰要是往后退,就地槍決!”“是。”李默庵凜然回答。專員的話其實很平淡。但是殺意盈野。別人可能只是恐嚇恐嚇。但是專員真的會殺人。上次就殺了一個師長!
沒有絲毫打折扣。也不給對方將功贖罪的機會。執法隊。刑場。槍決以后,如實報告。家屬連撫恤費都沒有。就是這么絕情。所有人想起,都是不寒而栗。“有幾位姨太太?”“啊?”“我問你有幾位姨太太。”“沒有……”“沒有嗎?那就算了。我還以為你有呢。如果咱們拿不下大場鎮,一起上黃泉路,還可以聊聊女人。”“啊?”“我張庸貪財好色,荒淫無恥,身邊女人不少。如果一起上路,我們可以好好聊聊。”“啊?”“拿不下大場鎮,我張庸別想活。你們五個,也別想活。就這么簡單。”“啊……”五個人頓時倒吸一口冷氣。再次感覺到背后冷汗直冒。專員大人的話越是溫柔平淡,他們越是感覺到頭皮發麻。顯然,這是委座的意思。拿不下大場鎮,他們五個師長,全部都得陪葬。黃埔一期又怎么樣?關鍵時刻,多少期都不管用。只要沒有完成任務,結果就是死。怎么辦?
那當然是豁出去了。將每個士兵都榨出去。全部一起死!我師長既然要死。那下面的,一個也別想活。
戰爭就是如此殘酷。“陳牧農,你呢?”“我?”“有幾個姨太太?”“沒有……”“真沒有?”“我還沒結婚。就幾個相好的。算不上是姨太太。”“需要安家費嗎?”“不用。她們其實還有其他男人。不用我管的。”“唔……”張庸無語。這個陳牧農,心胸真開闊。也罷。個人愛好。有些人就是覺得這樣最瀟灑。“劉勘。你呢?”“五個。”“將錢財分配好。別耽誤人家。”“我沒什么錢……”“我借給你吧!”張庸拿出一沓銀票。正好是五千銀元。隨手掂量掂量。直接塞到劉勘的手里。“借給你。不用打欠條。如果你活著,以后慢慢還。如果死了,就不用還了。”“啊,是……”劉勘木然的伸手接過來。張庸又拿出一沓銀票。黃再新默默地上來拿走。王勁修看了看。沒動。張庸又拿出一沓。朝對方晃了晃。結果王勁修搖搖頭。“是不需要?還是沒有?”“我夫人還有一些積蓄。會照顧好其他幾個的。”“如此看來,你家里挺和諧。”“還行吧。她們都是我夫人給我物色的,不是我自己找的。”“真是中華民族的優良傳統啊!”“其實也都是些可憐人。都是無父無母的。我夫人將她們收養起來,也算是積德。”“那行。都安頓好。然后回去整理部隊。”張庸臉色肅然。五個師長于是回去部隊,各自忙碌。其實,他們的后事,早就安排好了。仗打到這個份上,能活著已經算是僥幸。“來人!”“到!”“立刻將龍慕韓叫來。”“是。”參謀急忙去安排。之前的會議,龍慕韓并沒有出現。張庸感覺很奇怪。100軍是中央兵團的生力軍啊!
本來是要增援羅店方向的。結果被委座截胡。臨時安排到了中部戰場。怎么就消失了?一個軍長,三個師長,派個代表來都不行?
皺眉。感覺不對。于是問道:“龍慕韓的一百軍目前在什么位置?”“還在廟行和日寇苦戰。”一個參謀回答,“一百軍軍部和兵團司令部的道路已經被日寇切斷,無法通行。所以,龍軍長無法前來開會。另外,兵團司令部和廟行的電話線也已經被日寇切斷。只能通過電臺聯系。”“廟行……”張庸皺眉。那是藻浜岸邊啊!是日寇登陸的要害所在。如果日寇想要從北面威脅當場,必定要從廟行登陸。然后揮兵南下。龍慕韓在廟行堅守,日寇就無法繼續西進。日寇運輸船無法繼續上溯。一旦廟行丟了,國軍的防線,又要崩潰。唉,真難。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