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琊劍在她手中無聲低鳴,清冷的劍身映出她平靜無波的眼眸。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平靜之下,是怎樣的心緒翻騰。
九天神雷的反噬確實存在,但以她的修為和根基,并不至于到無法趕路的地步。留下調息,這個理由看似合理,實則牽強。連石岳師兄傳音時,那平淡的語氣背后,似乎也帶著一絲了然。
她為何留下?
為了觀察碧瑤傷勢是否穩定?為了防范可能的意外?還是……為了那個此刻守在玉床邊寸步不離的人?
腦海中浮現蘇寒緊握碧瑤的手、眼中幾乎要溢出來的恐慌與慶幸。那眼神,她在小池鎮外,在他面對碧瑤受傷時也曾見過,只是這一次,更為深刻,更為沉重,仿佛失去了整個世界又失而復得。
她也記得,在自己催動九天神雷、真元劇烈消耗、臉色蒼白時,他看向自己那充滿感激、擔憂,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復雜眼神。那聲“多謝”,沉重如山。
他謝她救了碧瑤。
碧瑤也救了她。
而她與碧瑤之間,橫亙著正魔之別,橫亙著宗門訓誡,更橫亙著……那個她們都未曾明,卻或許都已心知肚明的人。
陸雪琪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天琊冰涼的劍柄。她自幼修道,心性堅定,所求無非是劍道極致,守護蒼生。情愛之事,于她而遙遠而陌生,甚至是修行路上的障礙。師父水月大師的教誨,同門師姐的遭遇,都讓她對此敬而遠之。
可有些事情,并非不理、不想,便不會發生。
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或許是在死靈淵下,他于無數陰靈中抓住她的手?或許是在流波山上,他挺身而出面對夔牛?又或許,只是在一次次并肩作戰、偶爾目光交匯的瞬間,有什么東西悄然種下,在她自己都未察覺時,悄然生根。
而碧瑤……那個精靈般明媚、卻又帶著魔教妖女執拗與熾烈的女子,她闖入他們的世界,那般突兀,又那般理所當然。她為蘇寒奮不顧身,甚至不惜叛出鬼王宗(至少是暫時的),這份決絕與熱烈,是她陸雪琪做不到的。
她可以為他揮劍,為他涉險,甚至可能為他違背一些原則,但她永遠無法像碧瑤那樣,將“喜歡”二字如此明晃晃地寫在眼里,寫在每一次望向他的眼神中,寫在每一次奮不顧身的舉動里。
正邪之分,像一條冰冷的鴻溝,將她和碧瑤隔開,也將她和蘇寒之間某種可能的未來,蒙上了一層厚重的陰影。而碧瑤的存在,讓這陰影變得更加具體而深刻。
留下,或許只是想看得更清楚些。看清楚他的選擇,看清楚自己的心,也看清楚這糾纏難解的局,最終會走向何方。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