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寒依舊坐在玉床邊,保持著握住碧瑤手的姿勢,仿佛一尊雕塑。
只有眼中不斷翻涌的情緒,顯示著他內心的波瀾。
陸雪琪也靜靜站著,望著碧瑤沉睡的容顏,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
蘇寒終于再次開口,聲音低沉。
“陸師姐,這次……真的多虧了你。若非你及時趕到,以九天神雷克制怨煞,后果不堪設想。”
陸雪琪的目光從碧瑤臉上移開,看向蘇寒。
她看到蘇寒眼中密布的血絲,看到他掌心尚未干涸的、自己掐出的血痕,看到他即便在放松下來后,身體依舊有些不易察覺的顫抖。
那是一種精神高度緊繃后驟然松弛,以及巨大情緒沖擊下難以自控的表現。
“我趕到時,正好感知到怨煞之氣爆發。”
陸雪琪的聲音很平靜,敘述著當時的情況。
“木長老傳訊只情況危急,需雷法助力。我不知具體,但既與怨煞相關,九天神雷或可克制。至于時機……”
她頓了頓。
“是木長老以真元傳音告知于我,明骨刺離體瞬間,便是怨煞爆發之刻,需神雷精準貫入傷口。我所做,不過是依行事,催發雷霆罷了。”
她說得輕描淡寫。
但蘇寒知道,那“依行事”四字背后,是何等精準的判斷、果決的出手以及對雷霆之力妙到毫巔的控制。
稍有差池,雷霆之力要么不足以滌蕩怨煞,要么便會傷及碧瑤根本。
那種情形下,容不得半分猶豫和失誤。
“無論如何,此恩蘇寒銘記于心。”蘇寒鄭重道。
陸雪琪搖了搖頭,似乎不想再糾纏于感謝的話語。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問道。
“你們……之后有何打算?”
蘇寒看了一眼沉睡的碧瑤,又感受了一下自己體內的情況。
之前為碧瑤續命、溫養經脈,消耗甚巨,后來又一直處于高度緊張和真元輸出狀態,此刻放松下來,只覺得周身空乏,經脈隱隱作痛。
“碧瑤需要靜養,至少等傷勢穩定,能經受得起路途顛簸。我也需時間恢復。恐怕……要在此叨擾一段時日了。”
他頓了頓,看向陸雪琪。
“陸師姐你……”
“我需回稟師門。”
陸雪琪道。
“此次下山,本為探查魔教異動,遭遇鬼王宗伏擊,得碧瑤姑娘相救,又一路護送至鎮岳塔……此事需向掌門道玄真人與恩師水月大師詳細稟明。而且……”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碧瑤臉上,清冷的眸子里閃過一絲復雜難明的光。
“碧瑤姑娘的身份……終究敏感。她于我有救命之恩,此事我自會向師門陳情。但她身為鬼王宗宗主之女,長期滯留于正道之地,恐生變故。鎮岳塔雖超然,卻也并非完全與世隔絕。”
蘇寒默然。
他知道陸雪琪說的是事實。
正魔之別,如同天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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