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事情,都是在懸而未決的時候最讓人提心吊膽,一旦塵埃落地,木已成舟,就少了許多精神內耗。
當初驟然得知事情敗露,張靚不知所措,哭哭啼啼,的確是弄的徐建軍也有些心煩意亂。
見張家二老的時候,他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因為自己的一些行為,刺激到對方,把局面搞得愈發不可收拾。
不過等一切都說開之后,徐建軍就收起了那種萬事都賠小心的姿態,變的落落大方,談笑自若。
不是他當面一套背后一套,而是那種廉價行為毫無用處,反而會讓感受到這種信號的人,有種他做了虧心事,就應該被拿捏住的慣性思維。
有了那種心態,對事涉其中的所有人來說,都不是什么好現象。
“你爹娘身體怎么樣?老徐那個工作,真沒必要繼續堅持,也不知道他究竟有什么放不下的。”
張廣棟也曾有過滿腔熱血的,只為報國的光榮階段,不過經歷的事兒多了,人就變得現實多了。
就以徐建軍如今的成就,讓父母早點退休,安享晚年,根本不算什么難事,他相信徐老二也有這樣的孝心,那么徐家興沒有走這一步,唯一的解釋就是他自己不愿意。
“我爹在公交公司干了幾十年,對那里有感情,他不像您,知識淵博,適應能力強,能夠積極應對新的變化。”
“他們一輩子都困在那個小圈子內,加上長時間的重復工作,已經逐漸失去了求變的主觀意愿,安于現狀,才是他們的舒適圈,一旦逼著他們走出來,反而會讓其感覺哪哪兒都不舒服。”
聽了徐建軍的話,張廣棟只是略微思索一番,就認同地點了點頭。
這小子,不光掙錢有一手,看問題也有種超出他年齡的透徹。
真不知道徐家興那兩口子,怎么培養出這么一個優秀的過分的兒子。
“你既然來了,有時間就多陪陪兩個孩子,世杰已經開始懂事了,有些道理雖然還沒辦法全盤接受,但該教還是要教的。”
都說隔輩親,張廣棟在帶兩個可愛小家伙的時候也不例外,但他又不是那種拎不清的糊涂蛋,自然明白對孩子過度溺愛的危害。
不過心里明白,跟實際做到,還是有差距的,特別是老張之前盼望抱孫子的念頭那么強烈,好不容易實現,讓他兇巴巴地跟他們講道理,顯然不太可能,讓徐建軍這小子充當這個惡人正好。
“您老就放心吧,對付不聽話的小孩子,我還是很有心得體會的。”
徐世杰像是感受到了某種威脅,本來正跟小姨鬧騰,突然之間變得溫順起來。
“爸爸,我平時很乖的,不信你可以問媽媽。”
徐世杰用求助的目光看向自己媽媽,結果張靚卻仿佛沒接收到信號一樣,自顧自地說道。
“嗯,他確實挺乖的,當然也有例外,平時吃飯總愛挑三揀四,睡懶覺不肯起來,偶爾還會欺負不懂事的弟弟,對了,你上次送他的鋼琴,還被他弄壞過一次,差點沒法修復。”
聽到媽媽一連串的告狀,徐世杰小小的臉上滿是尷尬之色,面對徐建軍的目光都開始變得躲躲閃閃。
最后還是坐他旁邊的小姨給解的圍。
“二哥,我明年就畢業了,是繼續深造,還是參加工作,你能給我提提意見不?”
這一家人當中,爸爸是建國之后第一代大學生,媽媽是教書育人的老資格教師,二姐張靚,更是哈佛大學的物理研究生,張思睿沒有向他們咨詢自己的學業和未來規劃,反而讓徐建軍給建議。
但所有人都沒感覺到有什么意外,畢竟當初張三同學更換專業,就是在聽了徐建軍的話之后一錘定音的。
而且對于尖端科學的了解,徐建軍在他們當中也絕對是權威。
“讓我提建議,首先得說說你自己的想法,畢竟未來的路怎么走,你自己的主觀意愿才是起關鍵作用的。”
張思睿也不含糊。
“我感覺沒有繼續深造的必要,與其扎在理論知識中鉆牛角尖,還不如先接觸一下實踐,是騾子是馬,先拉出去溜溜。”
“得,你思路這么清晰,還讓我提什么意見?如果僅僅是想得到我的贊成票,那我現在就投給你。”
說到這里,徐建軍話鋒一轉。
“不過怎么讓自己的想法落地,就不能只停留在口頭上了,想進一家什么樣的企業驗證自己所學?有沒有確定目標?有了目標之后,該如何實現?這都是需要你自己下功夫的。”
張靚本來是想讓妹妹去幫自己的,可張思睿明顯是有自己想法的,于是就沒有插嘴。
而張思睿作為麻省理工的高材生,也有自己的傲氣,聽了徐建軍的話,很快就整理好思路。
“如今計算機硬件方面,蘋果和ibm這兩大巨頭是邁不過去的坎兒,我本來對蘋果公司印象很好,可自從他們的領袖喬布斯走出之后,公司的經營是每況愈下,仿佛失了靈魂一樣。”
“ibm卻是軟硬件全面發展,計算機硬件獨領風騷,軟件家族也不斷壯大,所以如果在這兩家企業做抉擇的話,ibm就是我的首選。”
“我知道二哥你在微軟那兒有關系,不過我更希望找家軟硬件都能兼顧的東家,硬件是基礎和平臺,軟件是靈魂,兩者決議不可,這就是我的淺見。”
徐建軍沒有對張思睿的觀點發表意見,ibm的全面發展策略,的確給人一種引領科技浪潮的擔當,可到九十年代初期,他們這種模式就面臨巨大挑戰。
貪多嚼不爛,是很多企業都無法逾越的鴻溝,ibm也不例外,后來的巨額虧損,也讓他們認清現實,不得不改變經營方向。
“既然你的想法已經明確,那就簡單多了,剩下唯一需要考慮的,就是圍繞如何拿到ibm的offer上,這個需不需要二哥給你提供點幫助?”
張思睿卻一口回絕道。
“不用,這點自信要是都沒有,我這幾年的書就白讀了。”
徐建軍聞只是笑了笑,如果想在這個世界上少些煩惱,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別隨意介入他人的因果,目送至親之人去撞南墻,就是其中一門必修課。
況且一家企業的興衰,也未必能對個人有不可逆轉的影響。
去ibm歷練一番,也許更有助于張三同學的成長也未可知。
酒足飯飽,張靚忙拉著徐建軍去自己房間,二老故意扭過頭去,對自家閨女的行為視而不見。
徐世杰還想跟過去,卻被張思睿給死死拉住。
“你爸爸媽媽有事兒要忙,這會兒要是跟過去,小心你爸爸找你麻煩。”
“小姨,爸爸媽媽要忙什么事兒啊?我還想著領爸爸去聽一聽我最近學的鋼琴曲呢。”
張思睿一個黃花大閨女,自然不好跟徐世杰小朋友講男女之間的那點事兒,只能顧左右而他。
“哼,你都沒有彈奏給小姨聽過,看來還是親疏有別,真是傷心啊,虧我平時那么疼你。”
小家伙被這么一說,立馬陷入自證陷阱,根本無暇顧及爸媽到底是去干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