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菊道:“那就讓太醫開點安神藥,娘娘喝了,至少能睡一會兒。睡著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康妃含淚點了點頭。
彩菊很快去辦了。
連日的悲痛耗盡了力氣,康妃喝了安神藥,藥效漸漸上來,昏沉地睡去。
只是睡夢依舊極不安穩,眉頭緊鎖,時不時發出痛苦的啜泣。
彩菊守在床邊,看著康妃即便入睡,卻依舊痛苦的面容,心里像壓了塊大石頭。
她知道娘娘對醒塵大師,那份隱秘而深沉的情愫。
深宮寂寂的歲月里,那份情愫早已成了娘娘枯涸心田里,唯一一點慰藉。
如今這點慰藉都消失了,醒塵大師還成了謀逆賊子,被五馬分尸,娘娘如何受得住?
可這件事,是絕不能見光的!
一個妃嬪,心里藏著對另一個男人的情意,這本就是死罪。
更何況那個男人,還是被陛下處以極刑的逆犯!
事情泄露,別說娘娘和五皇子……整個儲秀宮的人,都得死無葬身之地!
接下來的幾日,康妃便這樣時醒時睡。
醒了便默默垂淚,神情恍惚,茶飯不思。
睡了也是噩夢連連,驚悸不安。
人眼見著迅速憔悴下去,眼眶深陷,下頜尖得可憐。
彩菊急得嘴角起泡,卻不敢請太醫來細看。
不然太醫問起,娘娘為何悲傷過度,她該如何解釋?
有人來試探康妃的病情時,彩菊按照早已想好的說辭,紅著眼圈對那些宮嬪嘆息道:“娘娘……唉。”
“您是知道的,娘娘當年小產便落下了病根,身子骨一直虛著,最是畏寒懼冷。”
“如今又要操心五皇子,殿下年紀小,身子又弱,日夜啼哭。娘娘放心不下,事事親力親為,這勞心勞力的,鐵打的人也受不住啊……”
“前幾日,娘娘著了點涼,舊疾便被勾起來了,竟是有些沉重。”
這番說辭合情合理。
康妃當年小產傷身是事實,五皇子體弱多病,也是人盡皆知的事。
一個寵愛不多,兒子又注定沒有前程的妃嬪,積勞成疾,病倒在床,在后宮實在算不得什么新鮮事。
消息傳開后,并未引起太大的波瀾。
高位妃嬪聽聞后,不過按例賞賜些藥材、補品,派身邊得臉的宮女過來問候一聲便罷。
莊貴妃向來菩薩心腸,倒是多問了幾句,叮囑康妃好生將養,但也僅止于此。
至于其他妃嬪,多半是事不關己,聽過便忘。
唯有那些恩寵稀薄,無所依憑的低位宮嬪,心思活絡起來了。
康妃娘娘再不濟,那也是妃位,膝下還有個皇子。
若能趁此時機示好,攀附一二,將來或許也能多得些照應。或是借五皇子,在陛下面前偶爾露個臉。
于是,幾日間,倒有好幾位常在和答應,親自送了些點心、藥材過來,表達自己的關切之意。
但康妃哪有心情見她們。
彩菊站在儲秀宮宮門口,看著這些或真心,或假意的探望之人,感激著將人一一婉拒:“……多謝各位小主掛懷!”
“我們娘娘吃了藥剛睡下,實在不宜打擾。”
“娘娘說了,小主們的心意她領了,待她的身子好些,再請各位小主過來說話。”
這些低位宮嬪不敢強求,留下東西,說了幾句“康妃娘娘保重”之類的場面話,便也各自回去了。
只是她們心里難免嘀咕,康妃娘娘這次似乎病得不輕啊,連見人的精神都沒有了。
看來果真如傳所說,是舊疾沉疴,恐怕一時半會好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