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時修的呼吸急促了幾分。
在苦修洞關了這么久,他已經被磨滅了所有心氣。
況且柳家早就沒了,他也沒有翻身的機會了,還堅守著干什么?
柳時修垂下眼簾道:“我真的不知道……”
“醒塵大師從未跟我說過原因,只是把我關在苦修洞,每日讓人送飯,不讓我死了。”
李常德追問:“那你就沒想過,他為何要冒這么大風險保你?”
“柳家與法圖寺,可有什么淵源?”
柳時修的腦子里亂糟糟的。
這些時光,他確實想過無數次,醒塵大師為什么要救他?
可他想不明白。
柳家是武將世家,祖祖輩輩在沙場拼殺,對神佛之事向來敬而遠之。
母親在世時,偶爾去法圖寺上香,也是隨大流,跟寺中的僧人從無深交。
父親更是連法圖寺的大門都不大進,說里頭煙火氣太重,熏得頭疼。
柳家怎么會和醒塵大師有淵源?
除非……
柳時修忽然想起了一樁舊事。
那是很多年前了,他還是個半大孩子。
有一次父親喝多了酒,在書房里跟幕僚說話,他在外頭不小心聽到。
父親說起先帝在位時的舊事,提到了恭肅太后。那時,她還是先帝的皇后。
“太后娘娘心善。”
父親的聲音有幾分醉意:“當年要不是她出手相救,那個孩子早就死無全尸了。”
幕僚好奇地問道:“哪個孩子?”
父親道:“就是如今名動天下的醒塵大師。”
那時的柳時修還小,沒往心里去。
后來長大些,他偶爾遠遠見過醒塵大師幾次。
那個和尚總是慈眉善目,悲憫圣潔,看不出半點可憐樣,他也就漸漸忘了這茬。
此刻想起來……
柳時修抬起頭,看向李常德:“我想起了一件事,不知道算不算淵源。”
李常德打起了精神:“說。”
柳時修緩緩道:“醒塵大師剛出生時,好像遭遇過什么危機,差點就沒命了。是姑母救了他,讓人將他抱到了法圖寺門口,他才被寺里的和尚收養了。”
李常德的瞳孔微微一縮。
又是恭肅太后!
如果柳時修說的是真的……
醒塵幼時真是恭肅太后所救,那他對恭肅太后心懷感恩,愿意為了她冒險保住柳家的血脈,一切也就說得通了。
李常德急切地追問:“你還知道什么?”
柳時修搖了搖頭:“我知道的就這么多了。”
“父親當年也是酒醉后隨口一提,未必作準。況且,這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誰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李常德在密室里踱了兩步,在想這個信息的分量。
如果醒塵真是恭肅太后所救,那他對恭肅太后的感情,恐怕不止是感恩那么簡單。
恭肅太后死了,他會不會把這份感情,轉移到恭肅太后在意的事上面?
那么……醒塵穢亂宮闈,想用自己的野種代替皇嗣,是為了報復陛下,給柳家復仇?
這個理由倒也說得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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