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顧沐慕的掙扎與驚呼,強硬地將人拖出了套房,一路拽到僻靜的消防通道口才停下腳步,反手將她抵在墻壁上。
“沐慕,你好歹是留過學、受過高等教育的人!”他胸膛劇烈起伏,眼尾泛著紅,語氣里滿是痛心與不解,還有幾分難以掩飾的怒意:“沐家就算倒了,你也該有自己的底線!不該淪落到這種骯臟的地方,靠陪人喝酒、跟人討價還價拿這種錢過活!你把自己的尊嚴當什么了?當垃圾一樣扔在地上,任人踐踏嗎?”
沐慕被撞得后背發疼,手腕也傳來陣陣刺痛。
她用力掙開季灤的手,揉了揉發紅的手腕,抬眼看向他時,眼里沒有絲毫感激,只剩一片冰涼的嘲諷:“尊嚴?季少現在倒想起來跟我談尊嚴了?”
她嗤笑一聲,“當初你們季家派律師上門,拿著八千萬的聘禮欠條,逼我們三天內還錢,說不還就凍結沐家最后那點資產、還要起訴我爸爸的時候,怎么沒跟我談尊嚴?”
“我爸被關在看守所,我跑遍檢察院法院每一個部門,膝蓋都快跪穿了卻求助無門的時候,尊嚴在哪兒?”
“我媽突發心梗躺在icu,每天治療費像流水一樣往外淌,我連第二天的住院費都湊不齊,只能躲在走廊里偷偷哭的時候——季少,你告訴我,尊嚴能交icu的費用,還是能抵律師的服務費?”
她一步步逼近季灤,直視著他微微閃躲的目光,“我現在所做的一切,至少是憑我自己,不偷、不搶、不跟人伸手要施舍。總好過某些人,一邊擺出這副念念不忘、痛心疾首的姿態,一邊在我最絕望的時候,只會站在道德高地上指手畫腳——你說呢,季少?”
“退婚……不是我的本意。”季灤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無力掙扎后的疲憊,“我求過爺爺,也求過爸媽、求過每一位叔伯……可沒有人愿意再和沐家扯上關系。他們說,他們都說,沐家是個填不滿的窟窿,跟你們綁在一起,只會拖垮整個季家。”
他停頓片刻,像是終于將藏了太久的話艱難吐出:“那段時間,我甚至想過……拋下季家的一切,帶你離開江北,去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
可最終,他只是苦澀地搖了搖頭:“但我們……都做不到那么自私。你放不下父母,我拋不下整個季家。誰都沒法只為一段感情,就扔下所有責任,一走了之。”
沐慕靜靜地聽著,先前渾身的刺仿佛漸漸軟了下來。
她望著季灤眼里的紅血絲和掩飾不住的疲憊,目光復雜卻異常清晰,語氣也緩和了幾分:“我知道。所以我不怪你,季灤。”
她的語氣里沒有怨懟,也沒有波瀾,只有一種近乎透明的清醒:“也正因如此,請你不要再來指責我的選擇。因為你和我——誰都無法真正體會對方正站在怎樣的境地,又正承受著怎樣的重量。”
沐慕扯出一個淺淺的微笑,那笑容里沒有暖意,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釋然:“季灤,我很感謝你兩年前,在沐家第一次資金周轉不開時,沒有像其他人那樣避之不及,反而出手幫我家渡過了難關。這份情,我一直記著。”
說完,她忽然踮起腳尖,抬手輕輕扶住他的肩膀。
季灤愣在原地,還沒反應過來,她的唇瓣便輕輕碰了碰他的唇角。
一觸即分。
“這是訂婚時欠你的。”她向后退開一步,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當年你說,我們訂了婚,卻連一個正式的吻都沒得到過,總覺得遺憾。現在還清了。”
話音落下,她沒有再看他一眼,轉身離去。
季灤僵立在原地,唇上還殘留著她一掠而過的柔軟觸感。
他瞳孔微張,臉上滿是震驚——他從未想過,她竟會用這樣一種干脆利落的方式,為他們之間那段短暫的婚約、那些未了的情愫,畫上一個如此徹底而決絕的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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