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司禹當時只覺得心臟猛地一跳,然而,幾乎是同時,理智便以更強勢的姿態碾壓了那瞬間的悸動。
——他再次認定,這不過是她被音樂的氛圍、離別的愁緒催化出的又一波沖動。
是青春期里常見的、被情緒裹挾的好感,并非經過深思熟慮的、清醒的選擇。
她或許只是喜歡舞臺上彈琴的他,喜歡那個“默默護著她”的模糊影子,卻沒看清他身后真正的世界。
于是,他強迫自己壓下心底的波瀾,用近乎殘忍的冷靜叫醒自己,也“叫醒”她,吐出那句冰冷的話:“你似乎……從來就沒清醒過。”
不是不愛。
是不敢。
他怕她只是一時被青春期的荷爾蒙和浪漫場景迷惑,并非真的看懂了他是怎樣的人——他不是校園里那個可以隨意護著她的“傅司禹”,而是傅家二少,是未來要扛起家族責任的繼承人;
他更怕她沒看清,選擇他背后需要付出的代價——要面對傅家長輩挑剔的目光,要適應豪門里復雜的規矩,要在“傅二少夫人”的身份里,藏起自己的張揚與棱角。
他更怕這段建立在“感覺”之上的感情,根本無力對抗傅家森嚴的規矩、長輩審視的目光,以及橫亙在兩人之間的家世鴻溝。
若他此刻點頭,等待他們的絕不會是祝福,而是來自家族的狂風暴雨——爺爺會動用所有關系施壓,父親會凍結他的權限,甚至可能用沐家的生意要挾——他們有的是手段和耐心,直到把兩人徹底拆散,讓她在這場較量里遍體鱗傷。
他不像她,可以隨心所欲,愛了便愛,散了便散。
他是傅家備受矚目的二少爺,這個名字所承載的期望與重量,注定他每一步都必須走得冷靜而正確。
包括愛誰,以及如何去愛。
他的人生,從出生那一刻起就注定無法只屬于自己。
他做的每一個決定,小到交友,大到婚姻,都不僅僅關乎個人喜好,更要權衡家族的利益、考慮長輩的態度,尤其是那位在傅家說一不二、掌控著所有人生殺大權的爺爺。
他的愛,從萌動之初就只能深埋心底,不能宣之于口,必須極盡隱忍,等一個萬無一失、能掌控全局的時機:
等他真正接手傅氏集團,有了對抗家族的底氣;
等他能為她撐起一片不受風雨的天地;等他有能力擋住所有刁難,再把這份藏了許久的心意說出口。
而非現在,憑著一腔熱血拉著她扎進現實的漩渦,上演一場短暫絢爛卻注定倉促收場的愛情悲劇。
他寧愿讓她暫時恨他的“冷漠”,也不愿讓她將來因他的“沖動”,承受無法承受的代價。
高中時的沐慕,家境雖不及傅家頂級,卻也優渥富足:父親的影視模特公司盈利穩定,母親雖退圈仍有國際影響力,足以讓她活在無虞的環境里,明媚張揚,率性自我,不必為生計妥協,更不用為迎合誰收斂棱角。
可這份令人艷羨的自由與光芒,落在恪守陳規、看重“門風”與“正統”的傅家長輩眼中,卻處處是格格不入的“短板”:
她的母親是曾閃耀國際t臺的中法混血超模,常年周旋于閃光燈與名利場,在傅家看來,“模特”這一職業終究帶著“浮華”標簽,不夠“端莊”;
父親經營的影視模特公司,打交道的多是藝人、經紀人,所處的圈子在傅家眼中,更是充斥著“復雜人脈”與“不確定因素”,甚至會被貼上“娛樂圈”的敏感標簽——這類“非傳統實業”背景的家庭,在注重“根正苗紅”“穩定傳承”的傅家看來,根本難以登堂入室,更遑論獲得真正的認可。
更何況沐慕本人的性子——那身不肯折腰、愛憎分明的硬骨頭,遇事寧折不彎,眼里揉不得半點沙子的剛烈,與傅家理想中的“兒媳模板”簡直背道而馳。
傅家需要的,是一位“溫婉賢淑、知書達理”,能在社交場合游刃有余,能在事業上為家族帶來切實助益,甚至懂得在必要時“隱忍妥協”的兒媳,而非一個會掄起椅子追人、敢當眾反駁長輩的“刺頭”。
傅司禹太清楚家里的規矩,也太了解爺爺的固執——那位執掌傅家幾十年的老人,最看重“正統”與“規矩”,若他知道自己傾心于沐慕,等待她的絕不會是祝福,而是層出不窮的刁難、審視,甚至可能是家族資源對沐家的精準打壓,直至用沉重的家族壓力將他們徹底分離。
那時的他,還只是個羽翼未豐的少年,沒接手家族產業,在傅家連真正的話語權都沒有,根本無力對抗整個家族的壓力,更沒法許她一個安穩無虞的未來。
他不敢賭——不敢賭爺爺會為之破例松口,不敢賭沐慕那般剛烈的性子,能忍受得了傅家無聲的磋磨與冰冷的規矩,更不敢賭這段純粹卻脆弱的情感,能否在現實的重壓與身份的鴻溝面前完好無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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