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慕曾無數次在心里告訴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再和傅司禹有半分牽扯——畢竟是她當年親手拉黑所有聯系方式,帶著滿心委屈遠走德國,斷得干干凈凈,連一點回頭的余地都沒留。
可人生最殘忍的,莫過于“人算不如天算”。
兩年前的一個深夜,德國公寓的電話突然響起,打破了她刻意維持的平靜。
電話那頭,母親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認不出,斷斷續續傳來的消息,像一盆冰水,讓沐慕瞬間如墜冰窟:沐氏集團突遭重創,合作方臨時撤資,資金鏈徹底斷裂,公司賬戶被凍結,早已到了瀕臨破產的地步。
更糟的是,父親因焦慮過度突發心梗,住進了icu,家里的天,一夜之間就塌了。
走投無路之際,那些平日里甚少往來的叔伯突然聚到一起,七嘴八舌地討論后,提出了一個他們口中“兩全其美”的解決方案——讓正值婚齡、容貌出眾的沐慕,與江北豪門季家聯姻。
季家主營奢侈品貿易,家底豐厚,在國內外都有人脈,恰好與沐氏有過幾次合作。
電話里,長輩們語重心長的勸說:“慕慕,只要你應下這門婚事,季家承諾立刻出資八千萬,幫沐家填補缺口,員工不會失業,你爸的后續治療也有保障,這是眼下唯一的辦法了。”
沐慕緊緊攥著電話,只覺得胸口發悶,幾乎喘不過氣。
她從未想過,自己的婚姻會被明碼標價,變成拯救家族的“工具”。
她的人生、她的感情,在現實的重壓下,竟變得如此廉價。
她心里有一百個、一千個不愿意,可一想到病重的父親,想到那些跟著父親打拼多年、即將面臨失業的員工,她又不得不承認,自己別無選擇。
那個晚上,沐慕在空蕩的房間里坐了一夜。
窗外的天從漆黑變成魚肚白,她終于還是咬了咬牙,從黑名單里找出那個爛熟于心的號碼——那串數字她曾背得滾瓜爛熟,哪怕拉黑了六年,依舊清晰地刻在腦子里。
她顫抖著按下撥號鍵,電話“嘟…嘟…”響了兩聲,很快就被接通。
聽筒里傳來熟悉的、帶著幾分冷意的呼吸聲,她幾乎能想象出傅司禹此刻的模樣:大概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漫不經心地把玩著鋼筆,金絲眼鏡后的眸光冷淡如霜,對這通突如其來的電話毫不在意。
沐慕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屈辱,帶著孤注一擲的傲嬌,低聲乞求:“傅司禹……你能不能,假裝和我聯個姻?就當……幫我最后一個忙。放心,等我家渡過難關,事情過去后,我絕不會纏著你,你隨時可以提離婚,我保證立刻簽字,絕不拖泥帶水。”
她話說得又急又快,像是怕自己多等一秒就會反悔,怕那點僅存的勇氣會瞬間潰散。
那端沉默了片刻,隨即傳來一聲極輕的嗤笑,那笑聲里滿是嘲諷,像是早就料到她會打這通電話,早就等著看她低頭的模樣。
傅司禹慢條斯理地開口,語調涼薄:“沐小姐現在知道來找我了?當年拉黑我的時候,不是很有骨氣么?”
一句話,瞬間戳中了沐慕的痛處。
她攥緊手機,指節泛白,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發緊發澀,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那些年少時的驕傲、被拒絕的委屈、此刻的無助,全都攪在一起,堵得她眼眶發熱,眼淚差點就要掉下來。
\"不過...\"他話鋒突然一轉,聲線慵懶卻帶著刻意的刁難,“聯姻,可不是陪你玩過家家。要我幫忙可以,但條件——得按我的規矩來。”
最后一絲希望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間,自尊碎裂的聲音仿佛在耳邊響起。
一股莫名的骨氣突然涌上心頭,壓過了所有的無助,讓她毫不猶豫地按下了掛斷鍵。
電話那頭的忙音傳來,她才后知后覺地發現,自己連他那所謂的“規矩”究竟是什么,都沒來得及聽清。
那天之后,沐慕徹底心如死灰。
她不再掙扎,也不再抱有任何期待,乖乖聽從了長輩的安排,與季家的長子季灤訂了婚。
可命運偏要捉弄人——上個月父親剛因經濟問題入獄,季家的人就第一時間登門,不是慰問,而是退婚。
他們手持當年的聘禮清單,逐條念出,語氣冷靜而不留余地:“八千萬現金,以及清單上所列的所有珠寶、名表、奢侈品聘禮,請沐家務必在約定時間內,一分不少,悉數歸還。”
自始至終,她那名義上的未婚夫季灤,都沒有露面。
沐慕不是不知道,季灤從高中時就悄悄喜歡著她。
當年季家肯在沐家危難之際松口聯姻,多半是他在家族內部據理力爭、甚至苦苦哀求的結果。
而這一次退婚,想必是季家老爺子親自做的決定,他根本無力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