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楓不多話,袖袍一卷,劍光裹住四人,破空而去。
……
百里之外,孤城如豆。
劍光斂落,四人悄然降于城墻陰影。
雖已是夜幕,城內依舊燈火連綿,叫賣聲、笑鬧聲、孩童啼哭聲交織成溫暖的煙火氣。
這是凡人的世界,沒有飛劍,也沒有血雨。
夜楓收了劍勢,背起昏迷的林凡,低聲道:
“收斂氣息,別驚了凡人。”
三人貼著墻根,潛入一條僻靜小巷。
月光拉長了影子,也拉長了他們緊繃的心弦。
前方,一家簡陋客棧的燈籠在夜風里輕輕搖晃,發出“吱呀”的聲響。
沒有猶豫,夜楓等人直接進入客棧,挑選上好的房間住下。
昏暗的密室里,燭火搖曳如鬼影。
林凡無聲地躺在榻上,面白如紙,氣機若斷若續。
楚涵與顧長雪守在一旁,只覺胸口懸著萬斤巨石,連呼吸都生疼。
夜楓長老兩指并攏,一縷青碧靈光自林凡眉心灌入,再配以“九轉回魂丹”化開的藥霧。
不過片刻,少年胸腔里那口將散未散的氣,終于穩穩接上了。
血色重新爬上他的面頰,像第一縷晨光劃破長夜。
“萬幸。”夜楓收掌起身,聲音低卻篤定,“只是皮外傷,根基未損。靜養一夜,明日便可活蹦亂跳。”
楚涵指尖一顫,這才敢吐出那口憋了半宿的濁氣:“謝天謝地。”
顧長雪卻并未展眉,反而上前一步,壓低嗓音:“長老,黑云宗何以精準截殺我等?此番更遣出‘鬼面化神’與‘黑面七鬼’他們究竟是想報復我天瀾宗,還是……”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昏睡的林凡身上,“沖著他來的?”
夜楓眸色倏然沉如淵海。
宗門行止唯有天瀾宗的人知曉,卻被人提前布下殺局,答案只剩最不堪的那一個——內鬼。
而黑云宗不惜血本出動頂尖戰力,目標恐怕并非宗門,而是林凡。
電光石火間,夜楓想起那面鏡子!
“乾坤鏡!”
四字一出,空氣仿佛被瞬間抽干。
顧長雪瞳孔驟縮,腦海中浮現那面斑駁銅鏡:鏡面幽焱翻涌,似能焚盡神魂。
可他卻不知,千年前尊曾血洗三洲的妖王,就在乾坤鏡內!
妖王神魂不滅,昔年天瀾宗只能強行將其鎮壓封印。
而如今,妖王被幽焱吞入乾坤鏡內,異火雖焚骨蝕魂,卻磨不掉那一縷不滅真靈;而能想要放出妖王,那只有煉制乾坤鏡的人才能做到。
黑云宗正是窺破此點,才不惜代價截殺,只為把林凡帶走。
夜楓與顧長雪低聲交談,每吐一句,空氣便冷一分。
旁側的楚涵忽然神色古怪,似有一道電光劈進腦海,她喃喃出聲:
“妖族……會不會也知道了我們的行蹤?”
咯噔!
一句話像萬斤巨石砸在眾人心口。
黑云宗本就是妖族附庸,宗門既泄密,妖族又豈會蒙在鼓里?
“糟了!”
夜楓臉色驟變,袖中五指一捏,靈力炸開,“帶上林凡,立刻走!”
顧長雪一句不問,俯身背起昏迷的少年。
楚涵壓下翻涌的驚懼,斷后出門。
他們不敢從空中飛遁,妖族耳目通天,只能借夜色潛行。
可甫一踏上長街,一股濃稠的血腥便灌入口鼻。
燈火盡滅,冷風卷著死寂。
方才還熙熙攘攘的城池,此刻橫尸滿路,血匯成溪,在青石縫里汩汩流淌。
顧長雪眥目欲裂:“長老,是妖族屠城?”
夜楓雙指并于眉心,神識剎那掃過十里,臉色卻更沉:
“無一絲妖氣。”
楚涵拔劍護在林凡身側,聲音發顫:“那就是……黑云宗去而復返?”
話音未落,長街盡頭忽有腳步聲起。
噠,噠,噠……
不急不徐,像催命鼓點。
霧氣被寒風撕開,一道高挑身影踏血而來,白衣勝雪,卻足不染紅。
那人抬眸,唇角勾笑,聲音溫潤得像夜雨敲窗:
“在下不過替人收尸,三位何必緊張?”
夜楓瞳孔驟縮!
來者是一名女子,身上既無妖氣,也無魔息,卻讓他道臺狂震,如臨大劫。
“你是誰?”
白衣女子伸指,輕輕一點顧長雪背上的林凡,笑意更深:
“為他而來之人。”
此一出,楚涵、顧長雪同時進入戒備,將林凡護在中間。
然而,就在二人目光被那白衣女子牢牢攫住之際,長街盡頭忽又響起沉緩而冰冷的腳步聲。
楚涵、顧長雪心頭俱震,豁然回首!
夜色如墨,一名魁梧黑衣人自黑暗里踏出。
右頰橫亙一道漆黑刀疤,似蜈蚣爬面;雙手各挽一柄雪亮雙鉤,鉤尖拖曳寒芒,劃得青石“嗤嗤”作響。
尚未容他們喘息,虛空驟暗!
一輪血月憑空懸于頭頂,猩紅月輝映得屋瓦如浸血池。
瓦脊之上,又現一道高岸身影:紅衣翻飛,絡腮如戟,手執一支玄鐵判官筆,筆鋒指天,殺氣凝霜,恍若幽冥判官俯瞰眾生。
白衣、黑衣、紅衣,三人三角,已將退路盡鎖。
更令楚涵與顧長雪通體生寒的是,三人周身皆繚繞著陰冷詭譎的黑霧,分明是化神境的恐怖威壓!
“他們……是誰?”
楚涵花容失色,聲音細若游絲,此刻她仿佛被冰淵包圍,從未有過的絕望在血脈里炸開。
顧長雪瞳孔驟縮,腦海轟鳴,驀地記起市井傳聞:
“鬼判生死,黑白索魂;血月臨夜,命數皆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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