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司燁害了棠兒,她定要與他同歸于盡的。
躺在發霉被褥間的女子,直直望著阿嫵,在等一個確切的答案。
阿嫵輕聲:“他死了,年前暴斃而亡。”
說罷,便見沈姐姐眼底慘紅一片,嘴唇翕動良久,驀地閉上眼,整個人好似被抽走了力氣。
“沈姐姐!”阿嫵輕喚她一聲。
她扯唇笑了:“死的好,死的好啊!”
這時,門外走進一人,躬身行到床前:“娘娘,奴婢是冷宮管事,這里條件有限,奴婢把南邊朝陽的屋子,給您收拾出來了,您過去瞧瞧,若是還缺些什么,您只管說,奴婢想盡一切辦法也給您辦好嘍。”
側臉看了這嬤嬤一眼,阿嫵心若明鏡,若她是被人押著丟進來的,這宮人一定不會這般禮待她。
無非是聽說,自己是被皇帝親自扛來的。
這些人平日里慣會仗勢欺人,從失寵的妃子手里搜刮銀錢,她即是想巴結自己,自己不給她這個機會,倒也說不過去。
沉聲吩咐她,“你把這發霉的被子換床新的來,屋子里打掃干凈,再添置兩盆炭火,備些熱水來。”
嬤嬤點頭應是。
暮色將近時,天邊烏云壓下來,下起綿綿細雨。
打掃后的屋子,少了些許霉味。
屋子里殘存著些許水汽,簡陋的桌上燃了一盞小燈,洗完澡的沈云晚靜靜坐在床前。
阿嫵擦干她的濕發,又從嬤嬤那要來半瓶桂花油,細細的涂抹在她干枯如草的頭絲上。
右手拿著木梳,細細的將打結的地方梳開,她記得沈姐姐從前有一頭烏黑亮麗的秀發。
景明帝愛她的時候,常為她挽發。引得大姐姐私下里羨慕,后來自己將這事說給二爺,二爺特意找了梳頭娘子學挽發。
可他沒為大姐挽上幾回,大姐就不在了,再后來,他這梳頭的手法,就用到了棠兒的頭上。
想到棠兒兩歲時,二爺第一次給她梳雙角。
阿嫵不覺眼眶泛紅,從前覺得尋常的事,現下想起來,都是彌足珍貴的美好。
“阿嫵。”一直沉默的沈云晚,突然輕喚她,“你從前那么愛昭王,他娶了沈薇,你恨他嗎?”
阿嫵聲音淡淡:“恨過。”
那些失眠的夜里,一邊恨著他,一邊想著從前的美好,痛徹心扉。
而現在,她低低道:”都過去了,不愛了,連恨都覺得多余。”
沈云晚微微偏過頭,不知是聽雨,還是看什么,“不愛了,真好!帝王愛,薄如蟬翼,暖時可融冰雪,冷時便如寒刃,刀刀剜心。”
“阿嫵,逃吧!逃得遠遠的········”
握著木梳的手,驀地一頓,須臾,又緊了緊,“嗯!會離開的,一定會。”
·····
屋外,寒風裹著雨絲落,吹打著窗欞。
司燁煩躁的推開窗戶,雨霧中的皇宮,朦朦朧朧。
“她怎么樣了?”
“陛下莫擔心,她好著呢!晚膳吃了半只燒雞,還喝一碗雞絲粥。”
窗外寒風卷著潮氣襲來,大手用力扣在冷硬的紫檀木窗框上,青筋隱現。
一聲低笑猝然從喉嚨里溢出,眼梢覆了層寒霜,“冷宮里吃燒雞,誰允許的。吩咐下去,別人吃什么,她就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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