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蕪對著他,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眼神里帶著一絲“別急,看我表演”的玩味。
她轉過頭,看向林婉,臉上沒有絲毫怒氣,反而露出了一個有些困惑的表情。
“精神病院?”她像是沒聽懂,“林小姐去過嗎?是去探病,還是去……體驗生活?”
林婉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沒想到蘇蕪會這么反問。
一個正常人,被當眾羞辱是精神病,不應該是惱羞成怒嗎?她怎么還反問起自己來了?
“蘇小姐真會開玩笑。”林婉很快調整好表情,笑容里的刻薄更深了,“我當然沒去過。不過我聽說,你在直播里,還要給地球裝系統?”
她故作夸張地笑了笑,對周圍的人說:“大家聽聽,這是不是很有趣?咱們今天這是商業晚宴,可不是科幻小說簽售會。蘇小姐是不是走錯地方了?”
周圍的哄笑聲更大了。
“哈哈,給地球裝系統,她以為自己是上帝嗎?”
“林小姐太幽默了!”
“這個蘇蕪,真是個笑話!”
面對著來自四面八方的嘲諷和林婉那咄咄逼人的挑釁,蘇蕪依舊沒有動怒。
她甚至還歪了歪頭,做出一副天真又無辜的樣子,眼神里帶著三分茫然,七分純真。
然后,她用一種極其輕柔的,仿佛在跟閨蜜分享小秘密的語氣,對著空氣,又像是對著在場的所有人,輕輕地說了一句:
“家人們,誰懂啊……”
這句話一出,全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尤其是那些平時喜歡上網沖浪的年輕名媛和富二代們,他們看著蘇蕪,感覺自己的cpu都快燒了。
她……她要干什么?
她不會是要……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蘇蕪繼續用那種無辜又委屈的語氣,慢悠悠地說道:
“……遇到個下頭女,非要教我做事。”
“……”
“…………”
“………………”
死寂。
整個空中酒廊陷入了長達三秒鐘的死一般寂靜。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呆在原地。
他們的大腦,在瘋狂地處理剛剛接收到的信息。
蘇蕪……
在京城最高端的名流晚宴上……
當著所有人的面……
用一個全網最火的網絡熱梗……
罵天晟資本的林婉,是……
下頭女?
三秒鐘后。
“噗——”
不知道是誰,第一個沒忍住,一口香檳噴了出來。
緊接著,就像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壓抑的、瘋狂的、憋不住的爆笑聲,從各個角落里,此起彼伏地響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
“臥槽!下頭女!她居然說林婉是下頭女!”
“救命!我他媽要笑死了!這是什么年度抓馬現場!”
“蘇蕪是真瘋了!她是真的瘋了啊!她怎么敢的啊!”
“家人們誰懂啊!我今天吃到了年度第一大瓜!”
那些剛才還在嘲笑蘇蕪的年輕人們,此刻笑得前仰后合,眼淚都快出來了。他們瘋狂地拿出手機,開始在自己的小群里現場直播。
爆料!爆料!蘇蕪在盤古晚宴上,當面罵林婉是下頭女!家人們我笑得面膜都裂了!
而那些年長一些的,還保持著“體面”的資本家和豪門長輩們,雖然沒有笑出聲,但他們看著林婉那瞬間變得鐵青的臉,眼神里也充滿了震驚和看好戲的幸災樂禍。
林婉徹底懵了。
她站在那里,端著酒杯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她設想過無數種蘇蕪的反應。
憤怒,辯解,失態,甚至動手。
她都準備好了應對的方案。
但她萬萬沒想到,蘇蕪會用這種……這種她完全無法理解,也無法應對的方式,來反擊她。
什么叫“家人們誰懂啊”?
什么叫“下頭女”?
這些粗俗又輕佻的網絡詞匯,根本就不應該出現在這種場合!
她精心營造的高貴、優雅、掌控一切的“女王”人設,在蘇蕪這句輕飄飄的、帶著網絡口水味的吐槽面前,被砸得粉碎。
她感覺自己就像一個穿著高級禮服的貴族,卻被一個街頭混混,用一句粗鄙的臟話,當眾掀了裙子。
那種羞辱感,比被人打了一巴掌,還要強烈一百倍。
她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氣得渾身發抖,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她知道,她一旦開口,無論說什么,都會顯得自己很“較真”,很“玩不起”。
她,被蘇蕪這句網絡熱梗,給徹底整破防了。
“你……你胡說八道什么!”
林婉終于從極致的震驚和羞憤中找回了一絲聲音,但她的聲音因為憤怒而微微發顫,完全失去了平日里的優雅和從容。
她這句色厲內荏的反駁,在周圍此起彼伏的竊笑聲中,顯得那么蒼白無力。
“我胡說八道?”蘇蕪眨了眨那雙純真的大眼睛,表情更無辜了,“我只是在分享我的心情啊。難道在林小姐的宴會上,連分享心情的自由都沒有嗎?”
“你!”林婉氣得胸口劇烈起伏,她感覺自己快要被這個瘋女人氣到腦溢血了。
她想罵人,但良好的教養和“名媛”的身份,讓她罵不出來。
她想動手,但看了一眼蘇蕪身邊那個臉色冰冷、眼神冷得像要殺人的謝靖堯,她又不敢。
她第一次,嘗到了什么叫“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的憋屈感。
不,更準確地說,是“名媛遇到瘋子,優雅蕩然無存”。
謝靖堯看著林婉那張氣到扭曲的臉,心里簡直爽翻了。
他剛要上前一步,用謝家繼承人的氣場,給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再補上一刀,卻被蘇蕪再次按住了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