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它在干什么?”年輕的研究員看著眼前匪夷所思的景象,聲音發抖。
“它在構建模型。”王院士死死盯著屏幕,“它無法理解這個故事的邏輯,所以它開始窮舉。它在模擬每一個可能的變量,每一個可能進入都城的人,以及每一種可能說出的話。”
“它在自己腦子里,憑空創造了一個宇宙,來推演蘇蕪這個故事的結局!”
連接椅上,陸亦辰的抽搐停止了。
他的表情變得一片茫然,眼神空洞,仿佛靈魂被抽離了身體。
他開始喃喃自語。
“城門……好高的城門……”
“好多人……他們在排隊……”
謝靖堯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陸亦辰!”
陸亦辰像是沒聽見,他的目光沒有焦點,嘴里繼續念叨。
“一個衛兵……他過來了……他問我,來這里做什么……”
王院士看著儀器上陸亦辰的腦波圖,那是一片前所未有的,極度活躍的伽馬波。
“糟了!”他失聲喊道,“‘讀者’把陸亦辰的精神,當成了它模擬世界的服務器!它正在用陸亦辰的意識,去跑它的模型!”
“那相當于什么?”謝靖堯急切地問。
“相當于用一臺個人電腦,去運行整個宇宙的模擬程序!”王院士的聲音里帶上了絕望,“他的大腦會被燒毀的!”
謝靖堯猛地轉身,看著蘇蕪的背影。
“蘇蕪,停下!快讓他出來!”
蘇蕪依舊沒有睜眼。
她只是抬起手,用思想,在那個故事的結尾,補上了最后一句。
這時,一個旅人走到城門前,對衛兵說:“我來這里,是為了被砍頭。”
“轟——”
控制室的主屏幕,一半的區域,瞬間被代表錯誤的雪花點覆蓋。
那道外星意識波,像是被一柄重錘正面擊中,信號的波形,出現了劇烈的、前所未有的扭曲和撕裂。
“它……它死機了?”一個研究員結結巴巴地問。
“不。”王院士的嘴唇在哆嗦,“比死機更糟。”
他指著屏幕上僅剩的正常區域,那里面,無數個分支模型,像多米諾骨牌一樣,正在發生鏈式崩潰。
“說來被砍頭。如果衛兵認為這是真話,按律法,就該絞死他。可一旦絞死了他,他就沒有被砍頭,所以他說的話就成了假話。”
“可如果衛兵認為這是假話,按律法,就該砍頭。可一旦砍了頭,他說的話就成了真話。”
“絞死,他就是假話。砍頭,他就是真話。”
“這是一個無法關閉的死循環。衛兵……國王……整個都城的律法系統,都因為這個旅人的一句話,陷入了邏輯的深淵。”
王院士的聲音,像是在宣告一個神祇的隕落。
“蘇蕪……她用一個故事,讓一個高級文明的邏輯核心,徹底崩潰了。”
連接椅上,陸亦辰空洞的眼神,忽然有了焦點。
他看著虛空中的某一點,嘴唇開合,用一種不屬于自己的,古怪而呆板的語調,清晰地重復著那個旅人的話。
“我……來這里,是為了被砍頭。”
話音落下。
控制室內,所有屏幕,瞬間全紅。
一行刺目的警告,取代了所有畫面,像一道血色的烙印,灼燒著每個人的視網膜。
警告:未知讀取請求發生邏輯內核錯誤。
協議中止。
錯誤類型:宇宙……重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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