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很淡,幾乎被窗外透進來的陽光曬干了。
蘇蕪睜開眼,視線花了零點幾秒才重新對焦。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床單。以及,一張寫滿疲憊和血絲,卻依舊俊美得過分的臉。
謝靖堯就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似乎剛剛睡著,眉頭還緊緊皺著。
她的手動了一下。
他瞬間驚醒。
四目相對,他眼中的血絲仿佛在頃刻間被狂喜沖散。
“媽媽!”
一個小小的身影從床尾撲了過來,帶著哭腔,一頭扎進她懷里。
是安安。
“媽媽,我怕……我怕你變成光,飛走了。”小家伙的身體還在微微發抖,把臉埋在她的頸窩里,聲音悶悶的。
蘇蕪的心像是被一只柔軟的手攥住,她用盡全力回抱住兒子,感受著他溫熱的體溫和真實的心跳。
活著。
她活著。
蘇蕪下意識地閉上眼,試圖去感知。
感知那股曾經在她體內奔騰、撕裂、重塑她的磅礴能量;去聆聽那些來自城市每個角落、如同潮水般涌入她腦海的雜音;去觸摸那股連接著古老祭壇與血脈深處的悸動。
沒有。
什么都沒有。
世界回歸了它本來的面貌。安靜,遲鈍,且遙遠。
她抬起手腕。
白皙的皮膚光潔如初,那道曾經如同烙印般清晰的淡金色鳥蟲篆紋路,消失得無影無蹤。
仿佛之前在撒哈拉沙漠深處發生的一切,那化身神壇、出法隨的瞬間,都只是一場被高燒扭曲的、過于真實的夢。
心中,一片空茫。
一周后。
京城最頂級的私人醫院,vip檢查室內。
王院士親自帶著他的核心團隊,將一份厚厚的檢查報告放在蘇蕪面前。數十臺全球最精密的儀器,對她進行了長達七十二小時的不間斷監測。
“所有指標,完美。”王院士推了推眼鏡,表情有些復雜,既像松了口氣,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屬于研究者的失望。
“你的身體細胞活性、神經反應速度、新陳代謝水平……所有數據都遠超常人,但都還在‘人類’的范疇內。可以說,你現在比世界上任何一個奧運冠軍都更健康。”
他頓了頓,下了最終結論:“但本質上,你和我們一樣,是個普通人。我們再也監測不到任何異常的能量波動。”
站在一旁的謝靖堯,長長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這口氣,仿佛吐出了他積壓了半輩子的焦慮與恐懼。
他走上前,從身后輕輕擁住蘇蕪,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種劫后余生的慶幸。
“結束了,蘇蕪。”
“你終于可以……做個普通人了。”
所有人都為她感到高興。林周、陳欣他們幾乎是紅著眼眶沖進來,語無倫次地匯報著工作室的成就,涅槃工作室因為那場聲東擊西的“全球直播”,股價和聲望都達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峰。
蘇蕪微笑著聽著,點頭,回應,像一個完美的劫后余生者。
只是,沒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