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侖飯店的總統套房里,落地窗外的京城夜景璀璨如星河,卻照不亮林槐玉眼中那片死寂的灰暗。
“你是誰?”他握著衛星電話,聲音沙啞地問。
盡管他已經猜到了答案,但還是忍不住想要求證。
“我是那個,被你當成獵物,卻最終掀了你棋盤的人。”電話那頭,蘇蕪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壓迫感。
林槐玉的身體,靠著冰冷的玻璃窗,緩緩滑坐到地毯上。
他敗了。
敗得一塌糊涂,一敗涂地。
“你還想從我這里得到什么?”他自嘲地笑了笑,“我現在一無所有,連命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不,你還有一樣東西。”蘇蕪說,“一樣,‘園丁’最想得到,也最害怕的東西。”
林槐玉愣住了。
“什么?”
“你和他,過去三十年的所有交易記錄。”蘇蕪的聲音,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切開他最后的防線,“我知道,你是個謹慎的人。你不會把所有的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里。你一定留了后手,一個足以和‘園丁’同歸于盡的后手。”
林槐玉的心,狂跳起來。
蘇蕪說對了。
他的確留了后手。
那是一個位于瑞士阿爾卑斯山深處,一個廢棄軍事掩體里的超級服務器。里面,存儲著他從成為“傀儡師”那天起,和“園丁”以及“兄弟會”所有核心成員的每一次通話錄音,每一封加密郵件,每一筆見不得光的資金往來。
那是他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他本想用這把劍,在最關鍵的時刻,威脅“園-丁”,換取自己的權力和地位。
卻沒想到,還沒來得及出鞘,自己就已經成了砧板上的魚肉。
“就算我有,我為什么要給你?”林槐玉喘著粗氣問。
“因為,我能讓你活。”蘇蕪的聲音,充滿了不容置疑的自信,“不止是活,我還能讓你,親眼看到‘園丁’和他的‘兄弟會’,是如何在你親手遞出的刀下,分崩離析,灰飛煙滅的。”
“復仇。”蘇蕪吐出兩個字,“這份遲來的復仇,難道不比你帶著秘密,像條狗一樣死在異國他鄉,要甜美得多嗎?”
甜美。
是的,太甜美了。
林槐玉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絲光芒。
那是被逼到絕境的野獸,對復仇的渴望。
他恨“園丁”。
恨他把自己當成工具,用完就扔。
恨他高高在上,主宰自己命運的傲慢。
如果能在死前,親手把這個高高在上的“神”,拉下神壇,那他死也瞑目了。
“我怎么相信你?”林槐-玉問。
“你別無選擇。”蘇蕪的聲音,冰冷而殘酷,“站在你面前的伊萬,是‘園丁’的刀。而我,是你唯一的生路。”
她頓了頓,補充道:“明天上午九點,‘園丁’的專機降落。在那之前,我要看到服務器的訪問權限。否則,伊萬會親手‘送’你,去見你的老朋友。”
電話被掛斷了。
套房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伊萬看著失魂落魄的林槐玉,什么也沒說,只是默默地為自己倒了一杯酒,坐在了沙發上。
他在等。
等林槐-玉做出最后的選擇。
……
安全屋里。
蘇蕪放下電話,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他會給的。”她說。
“你把伊萬也算計進去了。”謝靖堯看著她,眼神復雜。
“我只是,給了他一個無法拒絕的提議。”蘇蕪走到窗邊,看著天邊泛起的魚肚白,“伊萬是個聰明人。他知道,在‘兄弟會’這艘千瘡百孔的船上,繼續當一把忠誠的刀,最終的下場,就是和船一起沉沒。而我,給了他一艘新的船。”
“一艘,由我們掌舵的船。”
謝靖堯走到她身邊,從身后輕輕環住她的腰。
“辛苦了。”他低聲說。
蘇蕪靠在他懷里,感受著他胸膛傳來的溫度和力量,連日來的緊繃,終于有了一絲松懈。
“還沒結束呢。”她輕聲說,“明天,才是真正的決戰。”
……
清晨的陽光,穿透云層,灑在京城西郊的一條私人飛機跑道上。
一架銀白色的灣流g650,在巨大的轟鳴聲中,平穩地降落。
舷梯放下。
一個穿著精致考究的深灰色西裝,頭發銀白,精神矍鑠的歐洲老人,在眾人的簇擁下,緩緩走了下來。
他看起來,就像一個來東方度假的普通富豪。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不是。
他就是阿奇博爾德·馮·德拉蒙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