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的私人藝術館,藏在一片靜謐的白樺林深處。
車停下,謝靖堯側頭看她。
“我在外面等你。”
蘇蕪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
“不用。”她說,“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
謝靖堯沒有堅持,只是幫她理了理大衣的領口。
“我在。”
兩個字,足夠了。
蘇蕪走進藝術館。
巨大的空間里空無一物,只有正中央懸掛著一幅畫,畫上是燃燒的金色羽翼。
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里回響,一聲又一聲。
昆娜坐在畫下的單人沙發里,穿著一身裁剪利落的黑色長褲套裝,手里端著一杯紅酒。
她看見蘇蕪走近,沒有起身。
“你很準時,一葦渡江女士。”
蘇蕪在她對面的沙發坐下,目光越過她,看向那幅畫。
“我更喜歡別人叫我蘇蕪。”
昆娜笑了一下,晃動著手里的酒杯。
“蘇蕪,謝太太。聽起來,也沒什么區別。”
她把酒杯放下,身體前傾。
“我以為你是個聰明人,會選擇對自己最有利的路。看來,謝靖堯給你的籠子,比方少秋的更舒服,讓你忘記了飛翔的本能。”
蘇蕪沒有理會她的挑釁。
她從隨身的手袋里,拿出一份薄薄的打印稿,放到兩人之間的茶幾上,推了過去。
“我今天來,是想跟你談談我的新故事。”
昆娜的視線落在稿紙的標題上——《女皇的假面-第五章》。
她拿起稿紙,沒有立刻翻看。
“一個故事,能談出什么?”
蘇蕪端起面前的清水,喝了一口。
“這個故事里,有個被拋棄在孤兒院的小女孩。她很幸運,遇到了一個愿意資助她的監護人。那個男人給了她糖果,教她讀書,帶她離開了那個陰冷的地方。”
昆-娜翻動稿紙的手指,停頓了一下。
蘇蕪繼續說,聲音平緩,像在講述別人的事。
“她以為自己抓住了生命里唯一的光。可后來,她發現,那束光,只是為了照亮她作為一件‘完美作品’被交易時的價值。她的監護人,親手把她送進了另一個更華麗,也更冰冷的牢籠。”
昆娜猛地合上稿紙,發出“啪”的一聲。
“為了活下去,也為了復仇,她學會了戴上假面。”蘇蕪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她踩著所有人的尸骨,一步步往上爬,最終成了高高在上的女皇。她以為自己埋葬了過去,但每個午夜夢回,她都會變回那個,在孤兒院角落里,抱著膝蓋發抖的小女孩。”
“你到底想說什么?”昆娜的聲音變了,那份慵懶的從容消失不見,只剩下鋒利的冷硬。
“我想說,這個故事,版權可以談。”蘇蕪說,“但我有一個條件。”
“什么條件?”
“涅槃工作室,只和干凈的項目合作。”蘇蕪的目光,像手術刀一樣落在昆娜臉上,“你利用京鼎在歐洲布局的那些項目,太臟了。我不喜歡。”
昆娜的呼吸,有了一瞬間的凝滯。
她死死盯著蘇蕪,像是在審視一個怪物。
“你從哪里知道這些?”
蘇蕪沒有回答,只是拿起茶幾上的那份稿紙,用手指輕輕點了點。
“我的故事,還沒有寫完。”她說,“女皇的過去,只是一個開始。我想,讀者們會更想知道,她那位‘親愛的’監護人,最后去了哪里。還有,那些被她當成墊腳石的家族,又是怎么消失的。”
空氣,仿佛凝固了。
昆娜看著蘇蕪,那雙深邃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風暴。
她以為蘇蕪手里只有一把小刀,最多能劃破她的皮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