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蕪無法回答。
“蘇蕪,你聽我說。”林夢的表情嚴肅起來,“這事兒透著古怪。這個謝靖堯,還有他背后那個所謂的朋友,目的不明。你現在一個人住,我不放心。”
“我能去哪兒?”蘇蕪反問。
“搬來跟我住。我那房子大,多個你和孩子綽綽有余。”
“不用了,林夢。”蘇蕪拒絕了,“我不想給你添麻煩。”
“我們之間說什么麻煩!”
“不是麻煩的問題。”蘇蕪看著窗外,“如果他們真的想做什么,我躲到哪里都沒用。”
她不想把林夢也牽扯進這片未知的渾水里。
“那你打算怎么辦?就這么等著?”
“我在想,他為什么要遞出那張名片。”蘇蕪的思緒回到了最初的,“在醫院,他主動找到我,給了我一張寫著‘離婚律師’的名片。如果他真的能量那么大,想幫我,有無數種更直接的方式。為什么偏偏是這一種?”
“因為‘離婚律師’這個身份,是介入你當時處境最合理的身份。”林夢一針見血。
蘇蕪愣住了。
“你想想,那時候你最需要的是什么?是打官司,是離婚,是拿回屬于你的東西。一個‘離婚律師’的出現,順理成章,不會讓你產生過多的警惕。”林夢繼續分析,“如果當時出現一個神秘人,說‘我要幫你解決所有問題’,你會信嗎?你只會覺得他是騙子。”
蘇蕪沉默了。
林夢說得對。
“所以,這是一個精心設計好的出場。”蘇蕪慢慢地說。
“對。從一開始,你的每一步,可能都在對方的計算之內。”林夢的結論讓蘇蕪感到一陣寒意,“他們幫你贏了官司,幫你清理輿論,讓你拿回了書,擁有了現在安穩的環境。蘇蕪,你有沒有想過,他們為什么要這么做?”
“他說是‘朋友的義務’。”
“放屁!”林夢罵了一句,“天底下沒有免費的午餐。他給你創造了這么好的一個環境,一個讓你能安心寫作,安心養胎的環境。那么,他想要的回報是什么?”
“我不知道。”
“會不會……就是你的新故事?”林夢提出了一個假設。
蘇蕪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意思?”
“你想,你之前那本書,鬧出了那么大的風波。現在所有人都知道你拿回了版權,也在期待你的新作。你的新故事,本身就具有極高的話題度。”林夢說,“如果有人想利用這一點呢?”
“利用什么?”
“我不知道。”林夢搖了搖頭,“我只是覺得,天底下沒有這么好的事。他們費了這么大勁,把你從泥潭里撈出來,給你擦干凈,把你放到一個水晶罩子里……總得圖點什么。也許,他們就是想讓你安安靜靜的,寫出一個他們想要的故事。”
“他們想要的故事?”蘇蕪覺得這個想法更加匪夷所思。
“我瞎猜的。你別往心里去。”林夢看她表情不對,又趕緊安撫,“反正你記住,多留個心眼。那個謝靖堯,別全信他。有什么事,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
“嗯。”
掛了電話,蘇蕪坐在椅子上,很久沒有動。
林夢的猜測,雖然聽起來很離奇,卻莫名地觸動了她心底最深的那根弦。
她看向電腦屏幕,上面是她新故事的開頭。
“她的新生活,開始了。”
“但她不知道,這份新生活,需要付出怎樣的代價。”
她拿起桌上的畫。
畫里的海燕,正沖向風暴。
它以為自己是在為自由而戰。
可它會不會,只是在飛向另一座,更大,也更隱秘的牢籠?
而那個遞出橄欖枝的謝靖堯,他到底是引路人,還是看守者?
蘇蕪拿起手機,翻出謝靖堯的號碼。
她盯著那個名字,手指懸在撥號鍵上,遲遲沒有按下。
追問,只會得到更多的沉默和墻壁。
她需要自己找到答案。
蘇蕪打開了瀏覽器,輸入了“謝靖堯”三個字。
搜索結果寥寥無幾。
除了幾家律師事務所網站上,作為“合作律師”的簡單介紹,再沒有其他信息。介紹也和名片上的一樣:專精婚姻法,離婚訴訟。
干凈的過分。
一個能調動那么大能量的人,在互聯網上,竟然只留下了這么幾行單薄的文字。
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蘇蕪關掉網頁,重新拿起鉛筆,在那張海燕的畫的角落,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她寫下日期。
旁邊,她又加了三個字。
“小海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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