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的門關上。
壓抑的空氣終于隨著最后一人的離開而消散。
蘇蕪沒動,目光依舊落在王立剛剛坐過的位置上,那里空空如也,只留下一杯沒喝完的涼水。
謝靖堯從外面走進來,手里拿著一份剛打印出來的報告。
他走到蘇蕪身邊,低聲說:“我讓林周又查了一遍,晨星資本的所有資金流向都清清楚楚,完全符合國際商業法規。”
蘇蕪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那枚袖扣呢?”她問,“一個巧合?”
謝靖堯的動作頓了一下,他將報告放在桌上,伸手按了按眉心:“我查了,那款袖扣是歐洲一個奢侈品牌今年春季的限量款,全球發了五千對。王立的消費記錄顯示,他上周在skp專柜買的,有完整的購買憑證。”
他解釋得無懈可擊,每個細節都符合邏輯。
“蘇蕪,我知道你很警惕。”謝靖堯的聲音放緩,帶著安撫的意味,“但這次,可能真的只是商業競爭。”
蘇蕪看著他,沒有說話。
她能從他的眼睛里讀出關切,也能讀出那種深藏的、不以為然。
他覺得她緊張過頭了。
“他們的手法太精準了。”蘇蕪的聲音很輕,“精準到不像商業競爭,更像情報戰。他們挖走的兩個人,都是我們團隊里最善于攻堅,但在性格上最容易被煽動的人。留下的王立,看起來忠誠,但他恰好是我們內部權限最高、最能接觸核心數據的人。”
“這是商戰的常規手段,精準打擊對手的薄弱環節。”謝靖堯坐到她身邊,試圖讓她放松,“你以前也用過。”
蘇蕪搖了搖頭:“不一樣。這次,我聞到了熟悉的味道。”
那種屬于伊萬,屬于“裁決者”的味道。
冰冷,高效,不帶任何人類的情感,每一個動作都服務于最終的“裁決”目的。
謝靖堯看著她執拗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無奈和心疼。
他沉默了幾秒,最終還是開口:“蘇蕪,我昨天去見了一位心理醫生。他是這方面的權威。”
蘇蕪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醫生說,你經歷的那些事情,遠超常人想象。你的身體雖然恢復了,但精神可能還處在一種應激狀態,這在醫學上叫創傷后應激障礙。會讓你對周圍的環境過度敏感,容易把不相關的事情聯系起來,產生威脅感。”
他握住她的手,掌心溫暖干燥。
“我已經安排好了,下周,我們去馬爾代夫。只有我們和安安,誰也找不到我們。你需要徹底放松,把所有事情都放下。”
他描繪著一幅美好的畫面,語氣溫柔得像是在哄一個孩子。
蘇蕪靜靜地聽著,手在他的掌心里,一點點變涼。
她抽回自己的手,抬頭看他,眼睛里沒有任何情緒。
“所以,”她一字一句地問,“你也不信我?”
謝靖堯的呼吸滯住了。
他看著她那雙清澈又疏離的眼睛,無法說出那個“是”字,也無法說出那個“不”字。
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蘇蕪忽然笑了。
“好。”她說,“就按你說的辦。我確實也累了。”
她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外套:“我去看看安安。訂票的事,你來安排吧。”
她走得很快,背影決絕,沒有給他任何再開口的機會。
謝靖堯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想保護她,想讓她回到正常人的世界。
可他好像,正在親手把她推得更遠。
回到別墅,蘇蕪陪著安安玩了一會兒樂高,講了兩個睡前故事,直到小家伙在她懷里沉沉睡去。
她輕輕關上兒童房的門,回到自己的書房。
沒有開燈,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拿出手機,撥通了林周的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