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副平靜的面孔下,她那唯一被保留下來,甚至變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敏銳的——直覺,正像一臺從未停歇的警報器,發出微弱卻持續的蜂鳴。
當晚,病房。
蘇蕪獨自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腳下這座城市被燈火點亮,變成一片璀璨的星河。
謝靖堯從身后走來,將一件帶著他體溫的外套,披在她肩上。
“怎么了?”他察覺到她的沉默,“不開心嗎?回到屬于我們的世界。”
蘇蕪搖了搖頭,目光沒有離開窗外的車水馬龍。
她輕聲問,像是在問自己,也像是在問他:
“謝靖堯,當一個頂尖的獵人,忽然聞不到獵物的味道,也找不到它的蹤跡時,你猜他會怎么做?”
謝靖堯一怔:“什么獵人?”
蘇蕪沒有回頭,聲音平靜得像結了冰的湖面。
“他不會放棄。”
“他會開始攻擊獵物身邊所有的人。家人,朋友,合作伙伴……直到把那個他找不到的獵物,重新逼出來為止。”
謝靖堯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他看著蘇蕪的側臉,那張他無比熟悉的臉上,此刻寫著一種他無法完全讀懂的、屬于另一個世界的老練與清醒。
他忽然明白,神壇或許崩塌了。
但站在他面前的這個女人,她自己,才是那座永遠不會倒塌的……神廟。
出院后,蘇蕪回歸了“正常”的生活。
她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別墅,陪著安安,或者處理涅槃工作室的線上業務。
她開始有意識地鍛煉那種奇異的“直覺”。
她不再依賴超凡的感知,而是將注意力沉入最基礎、最枯燥的現實。她會花一整個下午,去分析一份商業數據的細微波動,從中找出資本運作的蛛絲馬跡;她會反復觀看一段商業對手的采訪視頻,僅僅通過對方瞳孔的收縮頻率和不經意的微表情,來判斷他話語中的謊成分。
她發現,那場能量的洗禮雖然帶走了她所有的“神力”,卻像一次極限淬火,將她的精神和大腦,錘煉得前所未有的堅韌與鋒利。
她對危險和謊的洞察力,不僅沒有消失,反而以另一種更內斂、更純粹的形式,沉淀了下來。
她正在適應一個全新的自己。
一個只能依靠大腦和經驗去戰斗的……蘇蕪。
這天下午,蘇蕪靠在客廳的沙發上,一邊喝著咖啡,一邊隨意地看著財經頻道的午間新聞。
新聞里,主持人正用激昂的語調,報道著一則商業動向。
“……來自歐洲的神秘投資巨頭‘晨星資本’(morningstarcapital),近日宣布強勢進入亞洲市場,其首輪百億美金的投資計劃,已引發亞太地區資本市場的劇烈震動……”
畫面切換到一場新聞發布會的現場。
一個身穿高級定制西裝、身形挺拔的亞裔男人,正站在聚光燈下,用流利的英文侃侃而談。他很年輕,氣質儒雅,但眼神卻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銳利和侵略性。
屏幕下方,打出了他的名字和職位:
亞瑟·陳,晨星資本亞洲區首席執行官。
蘇蕪端著咖啡杯的手,在空中停住了。
她的太陽穴,毫無征兆地、猛地跳了一下。
像一根冰冷的鋼針,瞬間刺入大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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