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平日里那種算計人心的冷,而是一種即將噴發的火山般的暴怒。
“漕運司從六品經歷,姓周……”齊逾低聲念著這個名字,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好大的官威。”
他緩緩站起身,在書房內踱了兩步。
房間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孤監國以來,自問對這些盤踞地方的勢力,已是多有容忍。”
“孤想著,水至清則無魚,只要他們不太過分,能維持漕運安穩,孤可以慢慢收拾。”
“可他們,把孤的容忍,當成了軟弱!”
齊逾猛地轉身,一雙深不見底的眸子里,是前所未有的殺意。
“他們以為,孤的刀,不利嗎?”
凌風和凌云齊齊跪下,頭垂得更低:“殿下息怒!”
齊逾的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隨即,那外放的怒火又被他強行壓了下去,轉化為一種更加危險的平靜。
他重新坐回椅中,聲音恢復了慣有的清冷,但其中的分量,卻重逾千斤。
“傳孤的口諭,著皇城司副指揮使趙克,帶三百精銳,即刻出京,星夜趕赴淮安。”
“告訴他,孤要他做兩件事。”
“第一,不惜一切代價,保證張潛的絕對安全。張潛若掉了一根頭發,孤要他提頭來見。”
“第二,配合張潛,將漕運司周經歷一黨,連根拔起!所有涉案人員,就地控制,所有賬冊、贓款,一律查封!”
“孤要讓整個大安的官員都看看,動孤的人,是什么下場!”
“是!”凌云沉聲應道,眼中閃過一抹厲色。
皇城司是皇帝親軍,獨立于三法司之外,只對皇帝負責。
太子監國后,皇帝將皇城司的調動權也一并交給了他。
動用皇城司,意味著這件事已經不再是單純的貪腐案,而是上升到了威脅皇權的高度。
“凌風。”齊逾又開口。
“屬下在。”
“你親自去一趟戶部,‘請’戶部侍郎錢敏德過來。就說孤有要事與他商議,讓他立刻就來,一刻都不要耽誤。”
“是!”凌風領命,迅速退了出去。
戶部侍郎錢敏德,是太子一系的骨干,為人方正,最是痛恨貪官污吏。
漕運貪腐,直接影響的就是國庫收入,找他來,最是合適不過。
一連串的命令下達完畢,書房里再次陷入了安靜。
齊逾看著桌上那份來自淮安的密折,片刻之后,他卻吩咐內侍:“去把太子妃請來。”
內侍有些詫異,這么晚了,又是商議如此機密的大事……
但他不敢多問,躬身退下。
凌云也有些不解,但沒有開口。
齊逾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他需要李知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