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你們兩個,就作為副手伴在本官左右吧。”
霎時之間。
風聲在耳邊撕成細線,雪屑被三人身影攪動,只見他們化作一道灰黑煙痕,朝著城外遠方墜去。
……
墜龍城。
占地遠超萬頃,城墻高逾百丈,且墻面嵌滿枯骨浮雕,遠觀猶如一頭龍形巨獸盤踞山坳,因此得名。
此刻三者行于城中街上。
或是大雪方停,街巷間人來人往,將腳下積雪踩成滿地污濁泥濘,且呼吸之間,一股股惡臭、血腥、和香火混雜氣息直往鼻孔里鉆。
周斬回頭問“李兄弟啊,此地甚臟,這都不穿鞋的?”
李十五口吻隨意“李某雙腳,一直埋土里的,拔都拔不出來,故穿鞋作何?”
他打量周遭。
只見沿途之百姓,大多身形枯瘦,衣衫襤褸,或是直接衣不蔽體,他們目光呆滯,動作麻木,宛若一具具失了魂魄的行尸走肉一般。
李十五望著這一切,一個字眼不由冒上心頭……舊!
人舊,衣裳舊,屋舍舊……一切都舊,就仿佛這些道奴百姓不該活著,而是該隨著時光一起,淹沒在曾經老舊歲月之中。
漸漸,他駐足停了下來。
周斬回頭相望,疑聲道“李兄弟,咋啦?”
李十五目中,似有什么常人看不懂情緒翻涌,只聽他緩緩開口“李某想……超度他們!”
周斬一愣,伸手抓住他肩搖了搖“你腦子當真有病?”
卻是這時。
一瘦得皮包骨婦人,懷抱一面色發紫嬰兒,眼神滿是絕望與哀求,就這般從一小巷沖出,對著三者跪在泥濘之中,一下接一下磕著。
求道“三位大人,求求……救救我娃,求求了……”
周斬攤了攤手道“我雖是身著一身司命官袍,卻不是此城的官兒,你求錯人了,還有啊,本官可是食百姓人血的官兒,不救人。”
李十五“李某每日之善,是限額的,偏偏今日……不想用你身上!”
聽得這話,婦人依舊趴在泥濘地上不愿起身,只是伸手碰向自已干癟胸膛,似想努力擠出個形狀出來,而后默默轉過身去,將臀對著他們,甚至微微向上抬了抬。
三者見此,目光同時狠沉。
另一道吏抬起一腳,將婦人踢了個踉蹌,她卻沒發出一聲痛呼,只是抱著手中娃,頭埋更低,臀撅更高。
道吏怒罵“豈有此理,你還有羞恥之心?”
周斬捏了捏下巴“他娘的,到這地兒一看,本官居然成好官了,咱是不是對治下百姓太過仁慈了?”
他又道“罷了罷了,本官救他一命,不過你得放我一斤人血!”
卻見李十五緩步上前,蹲下身與婦人對視,聲音低緩卻清晰:“你信人有來世嗎?”
婦人怔住,似沒料到有人會在此刻問這樣一句,半晌才喃喃回道:“來世……若真有,也該比今生暖些。”
李十五點了點頭,指尖輕觸嬰兒額頭。
而后,將其一顆人頭擰了下來。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