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漸。
李十五雙手推動船槳,行至忘川中央。
所謂變臉,對他來講已是習慣到為常。
而之所以在這里動手,好處頗多,一不被其他擺渡人窺見,二不被岸上亡魂瞧見,三嘛……
只因忘川河上這一行,也是亡魂們拋去前世之因,記憶消散,執念放心之過程。
俗話來講,就是此刻的亡魂們,一個個皆是半傻不傻,記憶消散到一半,他更好拿捏一些。
“爾等每一個,手中紙錢撕扯下一角給我。”
李十五嘴角笑意愈發冰冷,魂燈光焰在幽暗之中搖曳,映得他半邊臉如同鬼魅“否則哪,就別怪李某撕了你們!”
一趟又一趟,來又去,去又來。
李十五就這般,不停于輪回中擺渡著,時而忘川河畔,時而又在忘川深處,對著六道輪回井不停打量。
不知過了多久,也不知折返多少趟。
他終于,又是拼湊出第二張紙錢,圓形方孔,薄如蟬翼,隱約可見上面細密符文流轉,仿佛有微光在孔洞間游走。
至于這一張,終于是進入人道之中的了。
除此之外,他手中還有兩三張廢錢,雖說被他拼廢了,卻也不像以往那般,于火光中化作一撮灰燼。
于他眼中,一抹笑容漸漸流淌開來。
笑得讓人心頭莫名一顫“好你個賈東西,這三張輪回紙錢,你可得給李某多多的功德錢,好好接著才行……”
不久之后。
“李兄,你不帶我去陽間了?”
“緩緩,先緩緩?”
兩只烏篷小船,于忘川河上緩緩飄蕩,帶起一聲聲搖動船槳的“咯吱”聲,清脆而又響亮。
李十五滿臉笑容,又道“小旗官兄弟啊,你擺渡之時,不妨再朝忘川深處走走,說不定還有其它腐尸尋不得路、找不到我,你好帶它們一程。”
老道斜眼瞅他“徒兒,這是又變臉了?”
小旗官欲又止“李兄,那些腐尸于你有用?”
李十五別過頭去“哪兒能啊,純粹李某心善,不忍它們受那永世沉淪之苦。”
他唇角微挑,目光斜掠過身下河水,像是在欣賞水面上破碎倒影,又道“它們雖然也刁,但是五臟可一點兒不刁,否則李某欠下賭債,得還到猴年馬月去?”
漸漸,兩船靠岸。
卻是靠岸一瞬,一道不可抗拒之力驟然涌出,若無形大手一般,將李十五捏在手中,朝著一處憑空顯化水幕中丟去,頃刻便是被吞噬,進而消失地無影無蹤。
忘川小娘之聲,漸熄漸遠“一塊廢磚而已,豈能成為輪回之基座?那不得塌了才怪……”
……
道人山。
周斬城。
李十五方一顯化,就被周斬尋了上來。
壓低聲道“李兄弟,最近幾日不見,可是陷入哪處溫柔鄉中了?”
“咳咳!”,他清了清嗓,又道“最近,來尋你者可是不少,一位女子,一位男子,還有一位……道人大官兒!”
李十五抬頭凝望“所以呢?”
卻見周斬手中一揚,一根鐵鎖“嘩啦”作響,將他五花大綁捆了個結實,滿臉絡腮胡笑得狂顫,大笑道“李兄弟啊,本官今日……怕是終于得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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