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遠處越來越近的救護車鳴笛聲,刺耳地響著。
明嫣沉默了很久。
久到霍寒山眼底那點光,一點點熄滅。
然后,她緩緩開口。
“霍寒山。”她說,聲音很平靜,“沒有下輩子。”
霍寒山瞳孔猛地一縮。
“這輩子你欠我的,已經還清了。”明嫣看著他,一字一句,“我們兩清了。所以,不會有下輩子,也不需要有。”
霍寒山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只涌出更多的血。
他看著她,看著她平靜無波的眼睛,看著她眼底那片全然的釋然和決絕。
心臟最后那點溫度,也涼了。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卻比哭還難看。
“也對……”他喃喃,“兩清了……也好……”
他閉上眼睛。
呼吸越來越微弱。
“霍寒山!”傅修沉低喝,“別睡!”
霍寒山沒反應。
鮮血已經浸透了他身下的座椅,在地面匯成一小灘暗紅。
遠處傳來救護車尖銳的鳴笛聲,由遠及近。
可霍寒山的胸口,已經幾乎看不見起伏。
傅修沉伸手探他頸動脈。
指尖下的跳動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救護車終于趕到,醫護人員抬著擔架沖下來。
“傷者在哪兒?”
傅修沉側身讓開:“這里。”
醫護人員迅速檢查霍寒山的生命體征,隨即臉色凝重地搖頭:“沒呼吸了,頸動脈搏動消失。”
他們又去檢查面包車里的秦曉林。
秦曉林的情況更糟。
車頭嚴重變形,她整個人被卡在駕駛座和方向盤之間,頭部受到重創,滿臉是血,早已沒了氣息。
醫護人員確認后,對傅修沉搖了搖頭。
傅修沉面無表情。
他轉身,走向明嫣。
明嫣還站在原地,臉色蒼白如紙,手指緊緊攥著林野的胳膊,指尖掐得發白。
她看著醫護人員給霍寒山蓋上白布,抬上擔架,又看著秦曉林的尸體被從變形的車廂里弄出來。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
像一場荒誕又血腥的噩夢。
“他……”明嫣聲音發顫,“死了?”
傅修沉走到她面前,抬手,很輕地擦掉她臉上不知何時滑落的淚。
“嗯。”他聲音很低,“死了。”
明嫣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卻發現喉嚨像被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心里空蕩蕩的,說不上來是什么滋味。
恨嗎?
好像不恨了。
難過嗎?
似乎也沒有。
只是覺得……荒唐。
霍寒山那樣驕傲的一個人,最后卻以這種方式,死在她面前。
為了救她。
“我們先回去。”傅修沉攬住她的肩,將她往懷里帶了帶,“你需要休息。”
明嫣靠在他胸口,能聽見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她閉了閉眼,點頭。
傅修沉摟著她,走向另一輛車。
林野留下處理現場和后續事宜。
車子駛離公園。
車廂里很安靜。
明嫣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腦子里亂糟糟的。
霍寒山最后那個眼神,一直在她眼前晃。
解脫的,釋然的,還有……一點卑微的祈求。
祈求她原諒?
還是祈求她記得?
她不知道。
或許連霍寒山自己也不知道……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