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路過秦婉時,明嫣的腳步微頓。
此時的秦婉躺在血泊里,身體微微抽搐,眼睛還睜著,死死盯著他們。
鮮血不斷從她嘴里涌出,她似乎想說什么,嘴唇翕動著,卻只吐出更多的血沫。
明嫣看了她一眼。
眼神里沒有任何情緒。
沒有恨,沒有快意,也沒有憐憫。
就像看一件無關緊要的垃圾。
然后她收回視線,拉開車門,坐進了副駕駛。
傅修沉和霍寒山扶著蘇婉晴坐進后排。
明燃最后上車,關上車門,系好安全帶。
引擎再次發出低吼。
車子掉頭,碾過廢墟,朝著被撞開的破洞出口駛去。
身后,火海翻騰,濃煙滾滾。
秦婉躺在那里,視野漸漸模糊。
她看到車子遠去,看到那些人的背影,看到倉庫頂端有燒斷的房梁帶著火星轟然砸落……
最后一絲意識消失前,她聽到遠處傳來尖銳的警笛和消防車鳴笛聲。
越來越近。
可她等不到了。
鮮血從身下不斷蔓延,浸濕了身下的塵土。
她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最后一點含糊的氣音。
不甘心。
她到死都不甘心。
為什么……
憑什么……
黑暗徹底吞噬了一切。
……
越野車沖出倉庫,而身后的廢棄的化工廠倉庫已經完全被火焰吞沒,黑煙沖天而起,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格外刺眼。
幾輛消防車和警車正從不同方向呼嘯而來。
明燃將車停在安全距離外,推門下車。
明嫣跟著下來,腿還有些發軟,傅修沉從身后扶住她。
“沒事了。”他低聲說,手臂穩穩地撐著她。
明嫣靠著他,深吸了幾口清冷的空氣,才覺得胸口那股窒悶感稍微緩解。
蘇婉晴被霍寒山扶下車,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經恢復了些許清明。
她看著女兒,嘴唇顫抖,想說什么,眼淚卻先掉了下來。
“媽……”明嫣走過去,抱住她,“沒事了,都過去了。”
蘇婉晴緊緊回抱住女兒,眼淚洶涌,劫后余生的恐懼和后怕此刻才徹底釋放出來。
明燃站在一旁,看著相擁的兩人,臉上冷硬的表情稍微緩和了些。
很快,警車和消防車陸續趕到,迅速展開滅火和救援。
有警察過來做初步問詢,明燃和傅修沉上前應對,而明嫣則是扶著蘇婉晴坐到路邊石頭上,輕輕拍著她的背。
“媽,您有沒有哪里不舒服?等會兒救護車來了,讓醫生好好檢查一下。”
蘇婉晴搖搖頭,握住女兒的手,指尖冰涼:“嫣兒……你的手……”
明嫣低頭,看了眼自己小臂上那道已經凝固的血口子,搖搖頭:“小傷,沒事。”
確實只是皮外傷,傷口不深,血已經止住了。
比起剛才在火海里的驚心動魄,這點小傷實在是不算什么。
很快,救護車也到了。
醫護人員抬著擔架過來,要送蘇婉晴去醫院做全面檢查。
蘇婉晴不肯,連忙擺手:“我沒事,就是嗆了幾口煙……”
“媽,您必須去檢查。”明嫣語氣堅定,“剛才吸了那么多濃煙,怕對肺部有影響,我陪您一起去。”
蘇婉晴想著明嫣身上的傷口也要去醫院處理,這才點頭。
明嫣扶著她上了救護車,自己也跟了上去。
傅修沉見狀,對明燃打了個手勢,示意他處理這邊,自己則快步走到救護車旁,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我跟著。”他簡意賅,“這里交給你了。”
明燃看著他點了點頭,也沒反對。
救護車門關上,鳴笛聲響起,朝著市區醫院駛去。
……
醫院。
消毒水的氣味彌漫。
明嫣手臂和脖子的傷口已經處理完,纏著繃帶。
蘇婉晴吸入了些濃煙,有些咳嗽,但沒大礙。
剛剛處理完的明燃也趕來醫院。
他和傅修沉和兩人站在病房外走廊。
明燃點了支煙,沒抽,就夾在指間。
“秦婉死了。”他開口,“警方那邊我會處理。”
傅修沉‘嗯’了一聲。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今天的事兒……謝了。”明燃忽然說。
傅修沉瞥他一眼:“謝什么?”
“多虧你來得及時。”
傅修沉扯了扯嘴角,沒接話。
指間的煙燃盡,他掐滅,扔進垃圾桶。
“那是我老婆和丈母娘……”
明燃白了他一眼,“結婚了嗎?還老婆……”
傅修沉的唇角微勾,“早晚的事兒。”
“婚禮照常?”明燃問。
“照常。”傅修沉點了點頭,“下月初八。”
明燃點頭:“需要什么,跟我說。”
他頓了頓,看向病房門,“我去看看媽。”
傅修沉看著他走進去,轉身,走到樓梯間,拿出手機撥了個號。
“李隊,今天城北化工廠的事,后續麻煩處理干凈,嗯,死的是縱火者本人,叫秦婉……”
“還有她母親秦曉林那邊……能不能先控制起來?我擔心她會挾私報復。”
掛了電話,傅修沉靠在墻上,閉上眼。
眼前還是明嫣滿身汽油,手腕淤血的樣子。
他攥緊手機,手背上青筋暴起。
秦婉……
就這么死了,還真是便宜她了!
……
明燃點頭,看向傅修沉:“秦婉死了。”
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傅修沉臉上沒什么波瀾:“嗯。”
“現場初步判斷,是她自己布置的延時引火裝置失控,引發火災,她本人因車輛撞擊導致內臟破裂大出血,搶救無效。”明燃繼續道,“警方已經通知秦曉林去認尸。”
霍寒山站在一旁,聽到秦曉林的名字時,眼神動了動,但沒說話。
明嫣沉默了幾秒。
秦婉死了。
那個恨她入骨、幾次三番想要毀掉她、甚至不惜拉上所有人陪葬的女人,就這么死了。
死在她自己點燃的火海里,死在她自己招來的車輪下。
荒唐又諷刺。
可她心里并沒有太多波瀾。
沒有快意,也沒有惋惜。
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疲憊。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