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色的液體在杯中晃動,折射出冰冷的光澤。
他走回來,將其中一杯放到陸凜面前的茶幾上,發出清脆的磕碰聲。
“喝了。”傅修沉的聲音依舊沒什么溫度,卻少了幾分之前的凌厲。
陸凜緩緩睜開眼,眼底一片血紅。
他看著那杯酒,沒動。
傅修沉自己抿了一口,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
他靠著沙發背,長腿交疊,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
“車子被動過手腳,剎車油管被細微割裂,平時看不出,緊急制動時才會徹底崩開。”
他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地敘述著,“爆炸是意外,也是必然。割裂處遇到高速摩擦產生的火花,點燃了泄漏的油料。”
陸凜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陷進掌心。
“我跳車的時候,沒想到下面是河。”傅修沉繼續道,語氣里聽不出后怕,只有一種事后的冷靜,“算我命大。”
“藥瓶是宋青州的人后來在河里找到的,泡了水,指紋模糊,成分也析變,做不了直接證據。”他側過頭,看向陸凜,“其實小姑下毒那天,我就知道他們兩人的謀劃了……”
陸凜心臟驟停。
所以他都知道……
“為什么……”陸凜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為什么告訴你這些?”傅修沉替他說完,他晃著酒杯,眸光深沉,“陸凜,小姑是小姑,你是你……”
陸凜聽懂了他的未盡之語。
“那明嫣呢?”陸凜抬起猩紅的眼,執拗地問,“你把她也算計進去?你就沒想過,萬一哪個環節出錯……”
“我不會讓她出錯。”傅修沉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種絕對的掌控力,“所有可能靠近她的危險,都會被提前清除。今天出現在那里的,只能是秦婉。”
他的目光銳利如鷹,緊緊鎖住陸凜:“倒是你,陸凜。你今天的行為,很不冷靜。”
陸凜像是被戳破了最后的氣球,頹然垂下了頭。
是啊,不冷靜。
何止不冷靜。
他簡直像個失控的瘋子。
因為他怕。
怕那個萬一。
怕那個他連想都不敢想的后果。
而這份“怕”,早已逾越了界限。
傅修沉看著他這副樣子,終究沒再說更重的話。
他仰頭,將杯中剩余的酒一飲而盡。
喉嚨滾動間,側頸的線條繃緊,那顆朱砂痣在燈光下紅得刺眼。
“傅承平完了。”他放下酒杯,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淡漠,“老太太那邊,我會處理。躍華需要清洗,傅家也是。”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陸凜:“在傅家,我能全然信任的人不多,陸凜,你算一個……”
說完,他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朝廚房走去。
明嫣正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面走出來,看到他過來,臉上露出笑意。
陸凜坐在沙發上,看著傅修沉接過那碗面,看著他們之間流淌的那種無聲的默契和親昵。
他端起茶幾上那杯威士忌,仰頭,一口灌下。
辛辣的液體如同火焰,從喉嚨一路燒到胃里,灼痛感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閉上眼,將所有的酸楚,連同那點見不得光的心思,一起狠狠咽了下去。
他抬手,抹了把臉,觸手一片濕冷,分不清是血,是汗,還是別的什么。
窗外,夜色濃稠如墨,仿佛要吞噬一切。
看來——
他也該死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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