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趕。”傅修沉語氣平淡,“是請。老宅是傅家的祖產,現在歸我。您住這兒,不合適。”
“你……你這個不孝子!”傅老夫人氣得渾身發抖,“我是你奶奶!你居然要趕我走?!你就不怕天打雷劈?!”
“奶奶?”傅修沉扯了扯嘴角,他往前傾身,手撐在茶幾上,盯著她的眼睛,“你配嗎?”
他不再看她,轉向傅承慧。
“姑姑。”
傅承慧渾身一顫,抬起頭,眼眶通紅。
“您手里那百分之八的分紅權,可以保留。”傅修沉說,“但您得做個選擇。”
傅承慧嘴唇哆嗦:“什……什么選擇?”
“選您母親,還是選您兒子。”
傅承慧愣住。
傅修沉聲音很平:“選您母親,就跟她一起搬出去,以后傅家的事,跟您沒關系。選陸凜,就留下來,傅家不會虧待您。”
他頓了頓,補充道:“陸凜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他同意您留下。”
傅承慧眼淚涌出來。
她看看傅老夫人,又看看傅修沉,手指絞在一起,抖得厲害。
“承慧!”傅老夫人抓住她的手臂,指甲掐進她肉里,“你不能丟下媽!媽就剩你了!”
傅承慧被她掐得生疼,卻不敢掙。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一片決絕。
“媽,”她聲音很輕,“對不起。”
傅老夫人瞳孔驟縮。
“你……你說什么?”
“我選阿凜。”傅承慧抽出手臂,往后退了一步,拉開距離,“媽,我累了。我不想再爭了。”
“你……你這個沒良心的!”傅老夫人猛地站起來,揚手就要扇她耳光。
傅修沉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力道很大,傅老夫人疼得悶哼一聲。
“老夫人,”他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動手之前,想清楚。”
傅老夫人被他眼底的寒意懾住,手腕像被鐵鉗箍住,動彈不得。
她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眼睛死死瞪著傅承慧,像要把她生吞活剝。
傅承慧別開臉,不敢看她。
傅修沉松開手,傅老夫人踉蹌著后退,跌坐回椅子里。
“選好了?”他問傅承慧。
傅承慧點頭,眼淚掉下來。
“好。”傅修沉看向周慕,“帶姑姑去辦手續。”
周慕上前,對傅承慧做了個請的手勢。
傅承慧最后看了傅老夫人一眼,咬了咬牙,轉身跟著周慕走了。
腳步聲遠去。
靈堂里只剩下傅老夫人和幾個叔伯。
三叔公嘆了口氣,搖搖頭,也起身離開了。
其他幾個見狀,紛紛起身,沒人敢再多留。
很快,靈堂里空空蕩蕩。
只有傅老夫人一個人癱在太師椅里,像是被人抽走了靈魂。
傅修沉站在她面前,冷眼看著。
“第二條路,”他開口,“你如果不簽協議也不搬走。”
傅老夫人抬起眼,眼底還殘留著一絲微弱的希冀。
傅修沉扯了扯嘴角。
“那我就把剛才那些文件,一份不少,送到檢察院。”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
“傅承平已經進去了,你進去陪他也好。”
傅老夫人渾身一顫。
她盯著傅修沉,看著他臉上那抹冰冷而殘忍的笑意,最后一點僥幸也熄滅了。
她知道,他是認真的。
他真的會把她送進去。
她今年六十八了,進去還能活著出來嗎?
就算能,出來以后呢?
身敗名裂,一無所有。
她打了個寒顫。
“我……我簽……”她聲音嘶啞,像破舊的風箱,“我簽……”
傅修沉把轉讓協議和筆推到她面前。
傅老夫人手指抖得厲害,試了幾次才握住筆。
筆尖落在紙上,卻遲遲寫不下去。
她抬頭,看著傅修沉,眼底最后那點光,徹底滅了。
“傅修沉,”她聲音很輕,“你贏了。”
傅修沉沒說話。
傅老夫人扯出個難看的笑,低下頭,一筆一劃,簽下自己的名字。
字跡歪歪扭扭,像瀕死的人最后的掙扎。
簽完最后一個字,她扔下筆,整個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癱在椅子里,眼神空洞。
傅修沉拿起協議,檢查了一遍,遞給周慕。
“明天帶人去辦過戶。”
“是。”
傅修沉不再看傅老夫人,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腳步頓了頓。
“城西那套公寓,明天會有人來接你。”他聲音沒什么起伏,“好自為之。”
說完,他大步離開。
一時間,靈堂里,只剩下傅老夫人一個人。
她坐在那兒,很久沒動。
窗外的天色徹底暗下來,靈堂里沒開燈,只有供桌上兩盞長明燈幽幽亮著,映著她灰敗的臉。
她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干的。
一滴眼淚都沒有。
她忽然笑起來。
笑聲一開始很低,隨即越來越大,越來越尖利,在空曠的靈堂里回蕩,像厲鬼的嚎哭。
笑了很久,直到嗓子啞了,她才停下來。
然后,她緩緩站起身,走到供桌前,看著老爺子的遺像。
照片里的老爺子穿著中山裝,面容嚴肅,眼神銳利,像在審視她。
“老頭子,”她開口,聲音嘶啞,“你看見了嗎?”
“你寶貝了一輩子的傅家,落到那個野種手里了。”
“你高興嗎?”
她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扭曲。
“我告訴你,我不甘心。”
“我就是死,也不會讓他們好過。”
她盯著遺像,嘴角扯出一絲冷意,“我們走著瞧!”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