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已經是赤裸裸的威脅。
幾個叔伯臉色難看,想勸又不敢勸。
“說完了?”
就在這時,一直默不作聲的傅修沉突然嗓音淡淡地開了口。
傅老夫人梗著脖子:“怎么?被我說中了?心虛了?”
傅修沉扯了扯嘴角。
“您要真想死,我不攔著。”他說,“老爺子剛走,您要是真跟著去了,也算全了夫妻情分。傅家出錢,一定把您的后事辦得風風光光。”
傅老夫人一噎。
“你……你咒我死?!”
“不是您自己說的嗎?”傅修沉挑眉,“不如跟老爺子一起去了。”
他頓了頓,眼神冷了下去。
“可您要是不想死,只是想在這兒撒潑打滾,攪了老爺子的清凈――”
他往前一步,聲音壓低,只有兩人能聽見。
“我不介意送您一程。”
傅老夫人渾身一顫。
她看著傅修沉眼底那片毫不掩飾的殺意,骨頭縫里都滲出寒氣。
她知道,他是認真的。
他真的敢。
“你……你敢……”她聲音發虛。
“您試試。”傅修沉直起身,不再看她,轉向靈堂里其他人。
“老爺子的后事,按原計劃辦。吊唁期間,誰再鬧事,別怪我不講情面。”
他說完,拉起明嫣的手,轉身就走。
陸凜看了傅老夫人一眼,那眼神冷得沒有一絲溫度,隨即也跟著離開。
腳步聲遠去。
靈堂里只剩下傅老夫人粗重的喘息和傅承慧壓抑的哭聲。
幾個叔伯面面相覷,最終嘆了口氣,搖搖頭,也陸續離開。
一場鬧劇,草草收場。
……
從靈堂出來,天色陰沉,像要下雨。
明嫣被傅修沉牽著,穿過老宅長長的回廊。
陸凜跟在后面幾步遠的地方,腳步聲不緊不慢。
走到中庭花園時,傅修沉腳步頓住。
他側頭看向陸凜。
“謝了。”他說,聲音不高。
陸凜扯了扯嘴角:“不用謝我。我不是在幫你。”
傅修沉挑眉。
“那是在幫誰?”
陸凜沒回答。
他的視線落在明嫣身上,停了停,很快移開。
“老爺子葬禮結束,我就回部隊。”他說,“傅家的事,以后別找我。”
傅修沉盯著他看了幾秒,點頭。
“行。”
陸凜轉身要走。
“陸凜。”明嫣忽然開口。
陸凜腳步頓住,沒回頭。
“今天……謝謝你。”明嫣聲音很輕。
陸凜背影僵了一下。
然后,他極輕地笑了一聲。
“用不著。”
說完,大步離開。
背影挺直,很快消失在回廊拐角。
明嫣看著那個方向,心里說不上什么滋味。
傅修沉捏了捏她的手。
“走吧。”
兩人正要離開,旁邊月洞門里忽然轉出個人影。
是傅承慧。
她眼睛紅腫,臉色蒼白,站在那兒,欲又止。
“明……明嫣。”她小聲叫住她,“能……能跟你說幾句話嗎?”
明嫣怔了怔,看向傅修沉。
傅修沉眉頭微蹙,但最終還是松開她的手。
“我去車里等你。”他說,“別太久。”
明嫣點頭。
等傅修沉走遠,傅承慧才小心翼翼地上前兩步。
“我們……去那邊說吧。”她指了指花園角落的涼亭。
傅承慧用袖子擦了擦石凳,才讓明嫣坐下。
她自己坐在對面,手指絞在一起,低著頭,好半天沒說話。
“您想跟我說什么?”明嫣先開口。
傅承慧抬起頭,眼眶又紅了。
“明嫣……我……我知道我以前做過很多錯事……”她聲音哽咽,“二哥……傅承平他以前總忽悠我,說老爺子偏心,說傅家產業應該有我一份……我就信了,財迷心竅,跟著他做了不少糊涂事……”
她抹了把眼淚。
“可現在我想通了……真的想通了……傅家這些產業,爭來爭去有什么意思?老爺子走了,二哥在牢里,媽又那個樣子……我只想平平安安的,把后半輩子過完就行了……”
明嫣抿了抿唇,沒說話。
傅承慧吸了吸鼻子,聲音更低了。
“我今天找你……是想求你件事。”
“什么事?”
“你……你能不能幫我勸勸阿凜?”傅承慧抓住明嫣的手,手指冰涼,“讓他退伍吧……別在部隊待著了。”
明嫣一愣。
“退伍?為什么?”
“太危險了……”傅承慧眼淚又掉下來,“我就他這么一個兒子……他每次出任務,我都提心吊膽,整夜整夜睡不著……上次他肩膀受傷,我都快嚇死了……”
她頓了頓,聲音發抖。
“我以前……以前總嫌他爸沒出息,嫌他爸給不了我榮華富貴……可現在想想,是我太不懂事了。平安才是福啊……我現在什么都不求了,只求阿凜能平平安安的……”
明嫣看著她哭得發抖的樣子,心里有些復雜。
傅承慧以前確實勢利,跟著傅承平做了不少事。
可現在這副樣子,倒像真的悔改了。
“陸凜他……未必聽我的。”明嫣說。
“他聽!”傅承慧急聲說,“阿凜那孩子,看著渾,其實心里重情……他……他對你……”
她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改口道:“他肯定愿意聽你勸的。”
明嫣沉默。
“我已經想好了,”傅承慧擦了擦眼淚,“等老爺子頭七過了,我就去國外找他爸……他爸在澳洲開了個小農場,日子雖然清苦,但安穩。我想帶阿凜一起去……我們一家三口,好好過日子。”
她看著明嫣,眼神里帶著懇求。
“明嫣,你就幫我勸勸他吧……算我求你了。”
明嫣嘆了口氣。
“我只能試試。成不成,我不敢保證。”
“謝謝……謝謝你……”傅承慧連連點頭,又從口袋里摸出個小小的絲絨盒子,塞進明嫣手里。
“這個……你拿著。”
明嫣一愣:“這是什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