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乎的,只有傅家的權,傅家的錢。
“老爺子……真的不行了?”傅老夫人顫聲問,語氣里聽不出是悲是喜,“不行,我要進去看他,你們別攔我……”
護士抿了抿唇,“病人要求注射了腎上腺素,他方才剛立了遺囑……”
遺囑?
傅老夫人一愣,隨即心頭狂喜。
“我能進去看看嗎?”
護士滿臉的為難,“傅老爺子指名要見傅修沉先生和明嫣小姐……”
傅老夫人臉上的喜色瞬間僵住。
“只……只見他們?”
“對。”護士語氣平淡,“病人是這么說的。”
“這怎么行?!”傅老夫人急了,“我是他老伴!承慧是他女兒!我們才是他最親的人!憑什么只讓他們進去?!”
護士看她一眼,“這是病人的意愿。你們要是有意見,可以等病人情況穩定了再說。”
穩定?
怎么可能穩定。
這就是最后一點時間了。
傅老夫人胸口劇烈起伏,手指攥得死緊。
她死死瞪著傅修沉,眼底的恨意幾乎要溢出來。
憑什么?
老爺子臨死了,心里還是只有這個孫子!
連她這個結發妻子,親生女兒,都比不上!
傅承慧也紅了眼眶,嘴唇哆嗦:“爸……”
傅修沉松開明嫣的手,往前走了兩步。
經過傅老夫人身邊時,腳步微頓。
他側頭,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淡,沒什么情緒,卻讓傅老夫人心頭猛地一寒。
“您放心,”他開口,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該是我的,誰也拿不走。”
說完,他牽起明嫣,跟著護士走進了急救室。
門在身后關上。
隔絕了外面所有的聲音。
急救室里很安靜,只有儀器規律的滴答聲。
病床上,傅老爺子戴著氧氣面罩,臉色灰敗,眼睛半睜著,渾濁無神。
聽見腳步聲,他眼皮動了動,緩緩轉過來。
看到傅修沉,他眼底閃過一絲復雜的光。
嘴唇翕動,發出微弱的氣音。
傅修沉走到床邊,彎下腰。
“老爺子,你想說什么?”
傅老爺子盯著他看了很久,才艱難地抬起手,指了指氧氣面罩。
傅修沉看向護士。
護士猶豫了一下,上前,輕輕將面罩挪開一點。
傅老爺子喘了口氣,聲音嘶啞破碎。
“修沉……”
“嗯。”
“你……恨我吧?”
傅修沉沒說話。
傅老爺子扯了扯嘴角,那笑意比哭還難看。
“該恨……該恨……”
他喘了幾口,眼神渙散了一瞬,又強行聚焦。
“遺囑……我立了……”
傅修沉瞳孔微縮。
“在我書桌……左邊抽屜……暗格……密碼……你生日……”
他斷斷續續地說著,每說一個字,都像用盡了全身力氣。
“我名下……所有……都給你……”
“傅家……是你的……誰也……搶不走……”
傅修沉喉結滾動了一下。
“為什么?”
傅老爺子看著他,眼底翻涌著濃重的愧疚和悲涼。
“我……我對不起你爸……”
他閉上眼睛,兩行渾濁的淚從眼角滑落。
“當年……我不知道……她要對老大下手……”
“等我知道……已經晚了……”
“木已成舟……我……我沒有辦法……”
他睜開眼,死死抓住傅修沉的手,手指冰涼,抖得厲害。
“我不能……不能再失去第二個兒子……”
“修沉……原諒我……原諒爺爺……”
傅修沉看著他。
看著這個曾經高高在上,執掌傅家幾十年的老人,此刻像條瀕死的魚,躺在床上,乞求他的原諒。
心里那片荒蕪的冰原,沒有一絲松動。
“原諒?”他開口,聲音很平,“那我父親呢?誰去原諒他?”
傅老爺子身體猛地一顫。
“他做錯了什么?他就活該被犧牲?活該死得不明不白?”
傅修沉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你說你不知道。可你真的不知道嗎?傅承平那些年做了什么,你真的一點都沒察覺?老太太背地里那些手腳,你真的一點都不知情?”
傅老爺子嘴唇哆嗦,說不出話。
“你不是不知道。”傅修沉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冰冷刺骨,“你只是選擇了視而不見。因為傅家需要穩定,因為你舍不得另一個兒子,因為――”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像淬了毒的冰錐。
“在你心里,我父親的命,沒有傅家的臉面重要。”
“不是……不是這樣……”傅老爺子拼命搖頭,老淚縱橫,“修沉……爺爺錯了……爺爺真的知道錯了……”
“知道錯了,然后呢?”傅修沉看著他,“一句錯了,就能讓我父親活過來?就能抹平這十幾年的仇恨和算計?”
他慢慢抽回自己的手。
傅老爺子的手懸在半空,手指蜷縮,最終無力地垂落。
“我不會原諒你。”傅修沉站直身體,聲音清晰而決絕,“永遠不會。”
傅老爺子瞳孔驟然放大。
他張著嘴,想說什么,喉嚨里卻只發出嗬嗬的怪響。
儀器上的心跳曲線開始劇烈波動,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護士連忙上前,想要重新戴上氧氣面罩。
傅老爺子卻猛地抓住她的手,眼睛死死盯著傅修沉。
傅修沉站在原地,冷眼看著。
看著他掙扎,看著他痛苦,看著他生命最后一刻的狼狽。
然后,他緩緩開口。
“你要真覺得對不起我父親――”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
“那就下去,親自跟他說。”
傅老爺子身體猛地一僵。
眼睛瞪得極大,死死盯著傅修沉,眸底的那點光,一點一點地熄滅。
手,無力地垂下。
儀器上的曲線,變成一條冰冷的直線……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