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簡的預感很快變成了冰冷的現實。
起初只是細微的不適——他晨起練劍時,院外侍立的侍衛似乎多了一倍,且個個眼神銳利,時刻注意著他的動向。
他召見屬臣議事,門口總會“恰巧”有內侍侍立,低眉順眼,手中的拂塵卻仿佛支棱著耳朵。
直到那日,他借口查閱典籍,前往宮中藏。
剛出殿門,身后便無聲無息綴上了兩名侍衛,步伐精準,距離保持得恰到好處。
他快,他們快;
他慢,他們慢;
他拐入偏僻宮道,他們依舊如影隨形。
“本侯隨意走走,無需跟隨。”
單簡停下腳步,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為首的侍衛躬身,態度恭敬至極:
“并肩王恕罪,陛下有旨,近來宮中不太平,為保并肩王周全,命我等貼身護衛,不得有絲毫懈怠。”
“護衛?”單簡目光掃過他們緊繃的下頜和按在刀柄上的手,“還是監視?”
侍衛頭垂得更低,話語卻寸步不讓:
“卑職只知奉旨行事,請并肩王莫要為難。”
單簡心下一沉。
他轉身繼續前行,那兩人立刻跟上。
他試著往宮門方向去,尚未靠近,便被另一隊侍衛“客氣”地攔下,理由同樣是“陛下關懷,請侯爺安心在宮內休養”。
他想去見蘇禾,通往正陽宮的各條路徑,明里暗里都增加了守衛,見他到來,皆以“陛下正在處理要務,不便打擾”為由婉拒。
他甚至無法獨自待在書房。
每次他屏退左右,不超過一刻鐘,必定會有內侍“奉命”送來茶點、更換熏香,或者“恰好”有官員求見。
他與外界的通信渠道似乎也被無形的手掐斷,以往每日固定的消息傳遞變得遲緩且內容空洞,他發出的指令也石沉大海。
這座他熟悉的宮殿,忽然變成了一座華麗而嚴密的囚籠。
每一道目光,每一次“巧合”,都如芒在背,無聲地宣告著一個事實:他被軟禁了。
而能做到這一切,且有理由、有能力做到的,只有如今這座宮殿真正的主人——那個從祈福歸來后,就變得陌生而冷酷的“蘇禾”。
焦慮、憤怒,還有一絲被徹底背叛的寒意,在他胸腔里沖撞。
但他強行按捺住了。
越是如此,越不能亂。
他必須弄清楚,寺廟里到底發生了什么?宮里這個“蘇禾”,究竟是誰?真正的蘇禾,又在哪里?是否安全?
他表現得異常平靜,甚至比往常更“順從”。
每日讀書、習武、按時用膳,對周圍的監視視若無睹,只是暗中將每一處崗哨的變換、每一個新出現的陌生面孔、每一次不尋常的“關懷”,都默默記在心中。
宮外,霍三的日子同樣不好過。
接了孩子們回府安頓好后,他立刻動身前往皇家寺廟所在的靈霧山。
山道依舊,香客零星,但霍三這種刀頭舔血過來的人,對氣息異常敏感。
他剛接近山門,就察覺到幾道視線似有若無地掃過自己,那不是普通香客或僧侶該有的目光,銳利、審視,帶著一股子陰冷的警覺。
他扮作尋常富戶,捐了香油錢,在寺內“隨意”游覽。
果然發現,寺廟后禪院一帶,多了不少“灑掃”的雜役,他們腳步沉穩,眼神精悍,腰間鼓鼓囊囊。
客舍區域也似乎住進了一些“清修”的客人,深居簡出,但窗口偶爾閃過的人影,身形挺拔,絕非文弱之輩。
最讓霍三心驚的是,他在一處偏僻禪院外墻,發現了幾處極淡的、被刻意抹去的痕跡——像是重物拖拽留下的刮擦,以及一點點滲入磚縫、顏色已深的疑似血漬。
他蹲下身,假裝撿東西,指尖拂過那片地面,泥土里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不同于檀香的奇異腥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