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變得低沉,如同深淵中傳來的蠱惑:
“到那時,單簡是什么?”
蔣麗華瞳孔微縮。
“男寵罷了。”
白氏輕笑,語氣輕蔑得如同談論一件穢物:
“一個被蘇禾用過的二手貨,也配入你的眼?
等你坐上那個位置,天下什么樣的男人得不到?
何必執著于一個別人碰過的東西?”
這樣的蠱惑,像毒藤一樣纏繞著蔣麗華的心。
一種前所未有的向往在她心底滋生,不是對權勢的向往,而是對“被認可”的向往,對“成為太陽”而非“追逐太陽”的向往。
原來,拋卻情愛,拋卻對某個男人的執念,世界竟如此開闊。
白氏敏銳地捕捉到她眼中的動搖,繼續添柴加火:
“更何況,即便有你處理不好的事情,那些大臣難道是擺設?六部尚書、內閣閣老,哪個不是歷經三朝的人精?
皇帝很好做,就看你怎么做——
用他們,防他們,制衡他們。
你不需要事事親力親為,只需要學會……駕馭。”
“我……真的可以?”
蔣麗華的聲音帶著顫抖的試探,那是野心破土而出的聲音。
“可以。”
白氏斬釘截鐵:
“只要你不碰單簡,就一定行。
因為在這世上,最了解蘇禾的人,一定是單簡。
他陪伴她多年,熟知她每一個習慣、每一個細微的表情、每一個不為人知的癖好——”
她的目光變得銳利如刀:
“所以你要遠離他,越遠越好。絕不能讓他靠近你三尺之內。
一旦被他察覺異樣,你我,都得死。”
蔣麗華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那孩子呢?”
“孩子”二字出口,房間里的空氣驟然凝滯。
白氏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緊,指節泛白。
她沉默了許久,久到蔣麗華以為她不會回答。
“你想動……也動不了。”
白氏的聲音變得干澀,帶著某種壓抑的、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情緒:
“等你的位置坐穩了,等你有能力脫離我的掌控了,你想動他們,可以。”
她抬起眼,目光如淬毒的冰:
“但現在……不行。”
這句“不行”說得極重,帶著不容商榷的決絕,甚至還有一絲……連白氏自己都未察覺的恐懼?
蔣麗華困惑地看著眼前的女人。
她看不懂這個女人——救她,又控制她;
給她希望,又設下重重禁忌;
看似在幫她奪取皇位,卻又在提及某些事情時露出近\\乎偏執的警惕。
“那你呢?”蔣麗華終于問出了心底最深的疑惑,“你到底要什么?”
白氏的身影在燭光中微微一晃。
要什么?
這個問題像一把鑰匙,猝不及防地打開了某個塵封已久的匣子。
她緩緩轉過身,目光投向虛空的黑暗,仿佛穿透了墻壁,穿透了時光,看到了某個遙不可及的景象。
“要一家團聚。”
她的聲音輕得如同嘆息,卻又重得如同誓:
“對,要一家人……在地底下團聚。”
蔣麗華渾身一僵。
“我會當一個好母親。”
白氏繼續說著,語氣平靜得可怕:
“一個不偏不倚的好母親,再也不讓任何一個孩子……受委屈。”
燭火跳躍,在她眼中映出兩點血紅的光芒。
那光芒里,有扭曲的希望,有瘋狂的執念,更有一種連她自己都未必看得清楚的、深入骨髓的仇恨。
那仇恨的對象是誰?
是蘇禾?是已死的魏宸?是這吃人的皇宮?還是……她自己?
蔣麗華不敢問,也不敢想。
她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竄起,瞬間凍結了四肢百骸。
這一刻她終于明白——
自己不是上了船,而是墜入了深淵。
而眼前這個女人,不是舵手,是深淵本身。
白氏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蔣麗華時,眼中那些駭人的情緒已消失無蹤,只剩下冷靜到極致的謀劃。
蔣麗華不知道這條路通向何方。
她只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選擇,沒有退路。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