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徹底明白了,蘇禾的準備是何等充分。
她不僅掌握了證據,控制了部分武力,更在無聲無息間,爭取了最關鍵的人心——宗室和元老的背書。
這讓她接下來的登基,不再是簡單的逼宮奪位,而是具有了相當的“合法性”和“正當性”,是“眾望所歸”,是“挽救江山”。
眾叛親離,四面楚歌。
連最后的倚仗都親自將他推下深淵。
罷了,罷了……
他頹然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死寂的灰敗。
他用盡全身力氣,嘶啞著,對身旁同樣面無人色、抖如篩糠的秉筆太監道:
“擬……詔吧。”
“朕……德薄能鮮,致令朝綱紊亂,疫禍蔓延,上干天和,下失民望……今有負列祖列宗重托,愧對天下蒼生……為社稷計,為萬民故,愿禪位于護國公主蘇禾……公主聰慧仁德,可承大統……即日生效……”
詔書的內容已不重要,那只是一個形式。
當魏宸顫抖著,在退位詔書上用下印璽的那一刻,一個時代正式終結。
玉璽落下的輕響,聽在眾人耳中,卻重若千鈞。
蘇禾在單簡、郭老、惠王等人的注視下,在百官再次響起的“萬歲”聲中,一步步走向御座。
她沒有立刻坐下,而是轉身,雙手虛扶:“眾卿平身。”
她的目光掠過依舊癱軟在地的前皇帝魏宸,掠過神情復雜的宗親元老,掠過各有思量的文武百官,最終望向殿外遼闊的天空。
“更始元年,始于此日。”她的聲音清晰而堅定,穿透大殿,傳向遠方,“朕,必不負天下所托。”
大魏第一位女帝的時代,就此拉開帷幕。
前路漫漫,積弊重重,但至少,這片天空下,已經吹響了改變的號角。
而所有的恩怨、責任與希望,都壓在了這位新君的肩頭。
漆黑的天牢里。
蔣麗華等待著屬于她的結束。
耳邊似乎還能聽到那些高呼萬歲的聲音。
她從未想過有一日,她還是會落到如此地步,不僅是她,就連隔壁的爹娘兄弟全都身陷囹吾。
就連最小的侄兒侄女也不能幸免。
唯一還算安慰的是,族人之命保住了,只是三代之內再不能回到京城。
就這么輸了個徹底。
似乎她所謂的爭斗連贏都沒有贏過。
魏宸這個皇帝當的真是窩囊。
竟然降的這么干脆。
如今他被幽靜在養蜂夾道,就是可惜妹妹也要大著肚子一起。
不過好在還算有命,如此一來,她也算松了一口氣。
吱嘎。
牢獄門打開。
蔣麗華抬眼看過去,黑暗中看不清人影,直到……
“怎么是你?”
來人裙擺掃過地上的干草,步履輕緩的走到她的面前。
彎腰,一股若有似無的香味傳來。
看著蔣麗華,帶著一絲蠱惑的說道:
“想活嗎?想活就照我說的做……”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