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恨不得早早將這眼中釘嫁出去,哪里會費心操辦公主的婚事。
蘇禾心中微冷,面上卻緩了神色,對暗一道:
“不是允了你半月假么?怎么不帶著平宣去城外走走?她長在深宮,未曾好好看過這京中風物,此時正是時機。”
單簡靜立在蘇禾身側,臉上覆著那張平凡無奇的人皮面具,此刻他只是護衛馬六,低眉順目,毫不起眼。
除了最親近的幾人,無人知曉這副皮囊之下究竟是誰。
暗一自然知曉,平宣卻不知。
但平宣忽然上前半步,指尖攥緊了袖口,聲音輕顫卻執拗:
“殿下……是我讓暗一帶我來的。
我……知道不該多問,可我還是想求問一句,將軍……他可還好?”
蘇禾瞥了暗一眼,見他面色沉靜無波,仿佛事不關己。
倒真是沉得住氣。
“平宣可知那毒為何物?”
平宣搖頭,聲如蚊蚋:
“只知叫’如夢引’……說是會令男子癲狂的……邪藥。”
“不止。”
蘇禾語氣平穩,卻字字如刃:
“確是胡國秘藥’如夢引’,中毒者雖會神智昏亂、欲念灼身,但若及時……疏解,毒性自散。可若是有人寧死不肯沾染其他女子——”
她頓了一頓,看向平宣驟然失血的臉:
“一旦熬過毒發時辰,藥性便會轉為劇毒,令人昏睡不醒,最終在夢中悄無聲息地死去。”
平宣渾身劇顫,踉蹌后退,幾乎站不穩。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只有破碎的氣音:
“將軍……將軍他……”
蘇禾毫不留情,續如刀:
“單簡此生,絕不會碰除我以外的女人。
寧死——也不會。”
最后五個字,斬釘截鐵。
平宣臉上最后一絲血色也褪盡了。
淚水毫無預兆地滾落,大顆大顆砸在地上。她抬手捂住嘴,肩頭抖得厲害。
蘇禾卻還未說完。
她的聲音甚至更冷靜,也更殘酷:
“所以他會一直昏迷,直到找到解藥為止。
或許永遠也找不到。”
“是我……是我害了將軍……”
平宣泣不成聲,語不成調。
這時,蘇禾終于瞥見暗一眉宇間一閃而過的心疼。
但她仍無意吐露單簡實情,只淡淡道:
“你不過是一枚棋子。沒有你,也會是別人。不必把罪責攬到自己身上……你還沒那么重要。”
這話刺骨錐心。
平宣身形晃了晃,面色蒼白如紙。
“朝堂爭斗從來如此。今日是單簡,明日或許就是我。”
蘇禾注視著她,目光如寒潭:
“平宣,你在宮中長大,看慣了陰謀算計,早該明白這道理,往后聰明些,不要隨意被人拿捏當了棋子。
過好你今后的日子,比什么都強。
因為你改變不了任何事。”
字字如冰,砸得平宣搖搖欲墜。
“認清你的位置。你是暗一的妻子,當好他的妻子,守好你的安穩。否則——”
蘇禾聲線陡然轉厲,“那些犧牲,可就真白費了。”
她向前一步,逼近\\平宣,壓低的聲音里帶著不容置疑的威懾:
“至于單簡,我的男人,我自會照顧。
我不希望任何人多問、多想——明白嗎?”
平宣咬緊下唇,淚眼模糊地點了點頭。
蘇禾這才轉向暗一,語氣稍緩:
“假還未完,好好陪你妻子。
三日后,回來當值。”
“是。”暗一躬身。
“去吧。”
蘇禾轉身,帶著單簡往后院走。
直至穿過月門,走到四下無人的回廊深處,她忽然腳步一停,毫無預兆地轉身,伸手狠狠擰住單簡胳膊內側的軟肉。
“嘶——”
單簡全未防備,疼得抽氣后退,面具下的眉頭都皺緊了:
“疼!”
“喲,大將軍還知道疼?”
蘇禾挑眉,眸中火光瀲滟,話里透出濃濃的酸味兒:
“我還當您不知呢,凈在外面給我招這些桃花債。
我就奇了怪了,你這張臉也不算出挑,怎么偏就惹得姑娘們一個個前仆后繼的?”
單簡聞,眼底倏地掠過笑意。
他忽然湊近,溫熱的呼吸拂過她耳畔頸側,嗓音壓得低啞勾人:
“殿下若真疑惑……屬下不介意身體力行,證明一下自己的’魅力’,順便——”
他貼得更近,唇幾乎碰著她的耳垂,
“表一表忠心?”
蘇禾耳根一熱,用力推開他:
“滾蛋!青天\\白日的胡思亂想什么!”
單簡低笑出聲,就勢握住她推拒的手,指腹在她掌心輕輕一勾:
“正是青天\\白日才好。”
他注視著她,目光深得像潭:
“屬下愿為公主——鞠躬盡瘁,死而后已。”
最后四字,咬得緩慢而清晰,裹著無盡深意,在這無人廊下,漾開一片曖昧滾燙的漣漪。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