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文官額角已滲出冷汗,心中急轉:難道真要再走和親老路,方能換取片刻安寧?
可武將隊列中,血氣瞬間被點燃。
一位虬髯將軍踏出,聲若洪鐘:“戰便戰!我大魏兵強馬壯,何懼爾等撮爾小邦!”
“正是!老子親自帶兵,將你們這些蠻子打得跪地叫娘!看誰還敢肖想我大魏公主!”
“殺!滅了他們的氣焰!”
主戰之聲驟起,如烈火烹油,與先前文官的憂慮沉默形成尖銳對峙。
整個大殿,霎時間劍拔弩張,空氣緊繃如拉到極致的弓弦。
好好的宴會卻因為胡國使者的求娶突然變了味兒。
滿殿女眷早已悄然退至兩側,屏息凝神。無數道目光,驚惶的、憐憫的、幸災樂禍的、同仇敵愾的,盡數交織在這場無形的風暴之中,最終都落在了那個自始至終平靜得近\\乎詭異的女子身上——蘇禾。
倘若陛下真的應允,難道護國公主,當真要再次踏上那條風雪和親路?
這對她而,何其不公。
空氣凝滯,所有人的視線,連同蘇禾幽深無波的目光,一齊沉沉壓向御座之上的魏宸。
今日皇帝如何抉擇,或許將真正定義,他那龍椅之下,埋藏的究竟是磐石,還是流沙。
魏宸終于動了。
他僅將手掌微微一抬,如潮的爭辯聲便戛然而止,殿內只余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朕當日——”他開口,聲音平穩,卻字字如錘,砸在每個人心頭,“確曾作此許諾。”
蘇禾眼睫倏然一抬,眸底似有冰棱炸裂,寒光乍現!
而皇帝的聲音,已不容置疑地繼續響起:
“然,護國公主勞苦功高,于國于民有擎天保社稷之功。豈可因胡國一紙求娶,便不顧及殿下自身意愿?”
此一出,滿殿愕然。
這話……是何意?
陛下這是……將難題原封不動,擲還給了護國公主?
好一個“不顧殿下意愿”!好一招四兩撥千斤的帝王心術!
他將自己摘得干凈,卻將蘇禾瞬間推至懸崖邊緣——一邊是再度犧牲自我、遠嫁蠻荒的“深明大義”;
另一邊,則是可能被指“貪生怕死”、“不顧大局”的萬鈞重壓。
哈!
好一個愛民如子、仁德寬厚的圣君!
就連一向持重的孔老與朱老,此刻望向御座的目光,也驟然黯淡,流露出一抹難以掩飾的沉痛與失望。
不該如此的……堂堂天朝上國,煌煌魏室威嚴,何時竟需以如此方式,將一個功勛卓著的女兒反復獻祭,來換取邊境茍安?
奇恥大辱!
這簡直是抽在每一個魏國人臉上、烙進脊梁里的奇恥大辱!
殿內那股無聲的悲憤與寒意,比之前任何激烈的爭吵,都更徹骨,更絕望。
而風暴中心的蘇禾,依舊靜靜立著。
迎著所有人的目光,蘇禾突然笑了。
一邊笑一邊起身直接走到了大殿正中看向胡國使者:
“想要求娶本宮?
可!”
可?她說可?
大殿瞬間死一般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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