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山林在剎那間沸騰,大地仿佛都在簌簌顫抖,密集的聲響如潮水般從每一個方向涌來,將這小小的山洞口瞬間圍成了風暴的中心!
“獸……獸潮!是獸潮!”
一名黑衣人失聲尖叫,聲音里是壓抑不住的恐懼。
“快撤!走!快走啊!”
方才還殺氣騰騰的追兵,此刻魂飛魄散,哪里還顧得上蘇禾和奄奄一息的沈南塵?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命令。
他們驚慌失措地掉頭,像沒頭的蒼蠅般撞入濃霧與密林,只想逃離這即將被獸群碾過的絕地。
蘇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獸潮!這意味著比追兵更可怕、更無差別的毀滅。她也必須立刻逃!
她拔腿欲走,可目光掃過地上那個血泊中一動不動的人影時,腳步卻像被釘住。
沈南塵……
他仰面躺在冰冷的土地上,面色灰敗如紙,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胸膛起伏。
背上的傷口還在汩汩冒著血,身下已匯成一小灘暗紅。剛才那驚天動地的虎嘯,甚至都沒能讓他眉頭動一下。
走,還是留?
留下來,幾乎是必死無疑。
可就這么走了,將他丟給即將到來的獸群……那和親手殺了他有何區別?
他剛剛才用身體為自己擋下致命一刀,那聲變調的嘶吼,那個染血的笑容,那句破碎的“白氏……信……不得……”還在她腦中瘋狂沖撞。
就在這電光火石、生死抉擇的瞬間——
“呼!”
一道巨大的、帶著腥風的黃黑斑紋身影,如同一道閃電,猛地從側旁的巨樹后撲出,重重落在蘇禾身前不到三步之地!落地無聲,卻帶起枯葉狂卷。
喉間發出低沉而充滿威脅的“嗚嗚”聲,正是攻擊的前兆!
瀕死的沈南塵似乎感應到了這近在咫尺的頂級掠食者的氣息,身體竟在昏迷中劇烈抽搐了一下,又是一口鮮血嗆出,染紅了前襟。
他艱難地、極其緩慢地掀開一絲眼簾,渙散的目光勉強聚焦在那巨大的猛獸之上,驚恐與絕望瞬間淹沒了最后的神智。
他想動,想將蘇禾護在身后,可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眼睜睜看著那猛獸逼近,目眥欲裂。
蘇禾的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
巨大的恐懼攥緊了她的喉嚨,讓她無法呼吸。
她能聞到野獸身上濃烈的、屬于頂級掠食者的腥臊氣味,能看清它胡須上沾染的晨露,能感受到那具蓄滿爆發力的軀體下一刻就要撲上來的死亡預告。
完了。
她認命地、緩緩地閉上了眼睛,等待著利齒撕裂皮肉的劇痛。
預期的劇痛沒有到來。
一股溫熱、潮濕、帶著粗糙倒刺的巨大舌頭,帶著濃得化不開的腥氣,卻以一種近\\乎……親昵的力道,“啪”地一下,結結實實地舔在了她的臉上!
蘇禾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弄得一個趔趄,猛地睜開了眼!
近在咫尺的,是那雙熟悉的、琥珀色的、此刻卻盛滿了某種奇異“歡快”情緒的大眼睛。
碩大的豹頭歪了歪,甚至討好般地、輕輕用毛茸茸的臉頰蹭了蹭她僵硬的肩膀。
“……花……花?”
蘇禾的聲音干澀顫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感覺。
眼前的獵豹,左耳上那道熟悉的月牙形舊傷疤……沒錯!是花花!
花花喉間發出呼嚕呼嚕的、愉悅的聲響,大腦袋又蹭了她一下,然后轉過身,對著霧氣彌漫、聲響震天的山林,發出了一聲與剛才那統領百獸的霸烈嘯聲截然不同的、短促而清晰的低吼。
仿佛是一個信號。
山林間那令人膽寒的奔騰喧囂,竟奇異地、迅速地開始遠去、減弱。
無數野獸的嘶吼變成了遙遠的背景音,越來越淡,最終歸于山林深處特有的窸窣寂靜。
陽光,終于穿透了晨霧,一縷金線落在洞口,照亮了花花油光水滑的皮毛,照亮了蘇禾的臉。
絕處逢生。
劫后余生。
蘇禾腿一軟,幾乎跪倒在地。
她看著親昵地圍著她打轉、用龐大身軀小心翼翼蹭著她的花花,又看向昏迷不醒已經奄奄一息的沈南塵。
似乎知道她來了,他微微睜開虛弱的眼睛,近\\乎悲憫的祈求:
“禾兒,我錯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