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禾的眼睛輪廓,清冷而深邃;
蘇禾的鼻梁線條,挺直而秀美;
蘇禾的嘴唇弧度,薄而堅定。
甚至連右耳后那顆小小的、幾乎看不見的紅痣,都被完美復刻。
蔣麗華伸出手,顫抖著撫摸自己的臉頰,指尖觸到的卻是完全陌生的輪廓。
“這……這是我?”
“從現在起,這就是你。”
白氏從一旁取過一面更大的銅鏡,舉到蔣麗華面前:
“好好看看,記住這張臉的每一個細節。
你不再是蔣麗華,你是蘇禾的影,是她在這世間最完美的替身。”
蔣麗華死死盯著鏡中那張臉,一股荒謬與恐懼交織的情緒涌上心頭。
她曾見過那女人許多次,也曾嫉妒過那張臉所代表的權勢與尊榮,更曾詛咒過那張臉背后的女人不得好死。
可現在,這張臉成了她的。
“我為什么要聽你的?”
蔣麗華試圖挺直脊背,維持最后一絲尊嚴:
“你救我,不過是想利用我。
若我不從,你又能如何?殺了我?”
白氏笑了。
那笑容在燭光下顯得格外詭異,像是暗夜里綻放的曼陀羅,美麗而致命。
她緩緩俯身,湊到蔣麗華耳邊,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的頸側,聲音低得如同情人間的呢喃:
“因為你欠我一條命。
那日在天牢,若非我出手,此刻你身上的肉早被刮了一萬多塊,每一塊不是被野狗吃了,就是被禿鷲叼走,看到沒,就是你想死也別想死的痛快!”
蔣麗華渾身一僵。
“也因為,只有我能讓你活著看到明日的太陽。
離開我,那些想讓你死的人,那些怕你開口的人,會像嗅到血腥的鯊魚一樣撲過來。”
她的手指輕輕拂過蔣麗華新生的臉頰,動作溫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更重要的是……”
白氏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意味深長,像是一把淬毒的匕首緩緩抽出鞘:
“難道你不想知道,頂著這張臉,能看到什么不一樣的風景嗎?
想象一下,蔣麗華。
當你頂著蘇禾的臉,走進那些曾對你卑躬屈膝的臣子府邸,他們會如何反應?
當你用這張臉,面對那些曾將你踩在腳下的敵人,他們會露出怎樣的表情?
當你站在皇宮之外,看著那座你曾經夢寐以求的金鑾殿,想象自己正坐在那龍椅之上……
那種滋味,難道不值得你賭一把嗎?”
蔣麗華的呼吸變得急促。
白氏的話語像毒蛇一樣鉆進她的心里,點燃了那些被壓抑已久的野心與怨恨。
是啊,憑什么?
憑什么蘇禾能坐上那個位置,而她蔣麗華卻要淪為階下囚?
憑什么那些男人可以翻云覆雨,而她只能成為權力游戲的犧牲品?
如果……如果她有機會,用這張臉……
“你要我做什么?”
蔣麗華抬起頭,眼中燃燒著混合恐懼與野心的火焰,那是溺死之人抓住浮木的絕望,也是賭徒看到最后底牌時的狂熱。
白氏緩緩直起身,燭火將她投在墻上的影子拉長,扭曲如鬼魅。
她從袖中取出一枚玉佩,輕輕放在布滿灰塵的桌上。
玉佩是上好的羊脂白玉,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上面刻著一個“禾”字,筆鋒清瘦有力,與蘇禾隨身佩戴的那枚一模一樣,連邊緣細微的磕痕都復刻得分毫不差。
“三日后,城南永福寺有一場法\\會,為疫病中死去的亡靈超度。”
白氏的聲音平緩而清晰,每個字都像是精心打磨過的棋子:
“蘇禾會微服前往,這是她登基后,第一次在民間公開露面。”
蔣麗華的心跳驟然加速,仿佛要從胸腔里撞出來。
永福寺,法\\會,女帝微服……
這些詞串聯在一起,在她腦中炸開一片驚雷。
“你只有這一次機會。”
白氏的聲音陡然加重,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蔣麗華的呼吸變得急促,手指不自覺地抓緊了殘破的裙擺:
“可是,真要代替她,談何容易?
宮禁森嚴,朝臣如虎,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復……”
“難?”
白氏忽然笑了,那笑容詭異得令人脊背生寒:
“不難。
只要你那腦子里不再裝男人、不再裝情愛,你自然知道要如何做一個蘇禾了。”
她走近一步,伸手抬起蔣麗華的下巴,逼迫她直視自己:
“蘇禾心里只有天下,只有大義。
她眼中看不到兒女情長,看不到風花雪月,她看到的,是萬里江山,是黎民百姓,是祖宗基業。”
“從你頂著這張臉踏出這扇門的那一刻起,你就是真正的女帝。
不是為了一己私欲,不是貪戀權勢富貴,而是為了天下蒼生,為了大魏國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