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崢邁步下車,抬頭看了看這幢熟悉的建筑。
他上一次來,還是兩年前。
別墅的大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一對男女,正站在門前的臺階上,臉上帶著笑意。
正是他的黨校通學,鐵道部部長許榮昌。
“老林!”許榮昌快走幾步,迎了上來。
林崢也加快了腳步,伸出手,和許榮昌緊緊握在一起。
“老許,嫂子,好久不見。”
許榮昌的夫人也很熱情:“是啊,老林,你有年頭沒來我們家了。快,快進來。”
林崢感慨道:“是啊,我和雪琴,還時常懷念我們兩家一塊兒的那些日子。”
“那簡單,你早點調上京來不就行了。”許榮昌哈哈一笑。
“這個我說了可不算。”林崢也笑了。
許榮昌看了一眼林崢身后的方慎行。
林崢立刻介紹道:“這是我的秘書,小方。”
方慎行連忙上前一步,恭敬地問好:“許部長好,夫人好。”
許榮昌擺了擺手,自嘲地笑了笑:“馬上就不是了。”
林崢心里微微一動,但臉上沒有表露出來。
幾人走進屋里,一股飯菜的香氣撲面而來。
餐桌上已經擺好了幾樣精致的家常菜。
四人分別落座。
許榮昌拿起筷子,招呼道:“知道你下午有正事,酒就不喝了。嘗嘗你嫂子的手藝,看看退步了沒有。”
林崢笑著夾了一口菜,細細品嘗了一下。
“還是那個味道,一點沒變。”
幾句家常話過后,許榮昌放下了筷子。
“老林,不瞞你說,我可能要動一動。”
林崢也停下筷子,看著他:“怎么回事?”
許榮昌的臉上露出一絲無奈和遺憾。
“國家經濟要發展,要提速,可我們鐵路的速度,跟不上。這是我的責任。”
林崢有些不解:“你之前力推的鐵路大提速,不是推行得很好嗎?高速動車組的試驗也成功了。”
許榮昌搖了搖頭,似乎不愿意在這個話題上多說,只是簡單地解釋了一句。
“提得不夠快。上頭否定了我的思路。”
短短一句話,信息量卻很大。
“已經定了?”林崢問。
“三月份就定了。工作差不多也交接完,今天我時間很多。”許榮昌說得云淡風輕,但誰都能聽出其中的失落。
林崢沉默了。
他知道,對于許榮昌這樣一個把大半輩子都奉獻給鐵路事業的老鐵路人來說,以這種方式離開崗位,心里該有多難受。
“既然定了,就別想太多。”林崢安慰道,“你這些年也確實太辛苦了,就當是休息一段時間,調養調養身l。”
“你說得對。”許榮昌端起茶杯,“革命工作嘛,到哪里不是干。”
林崢怕他繼續傷感下去,主動轉移了話題。
“我這次來,也不輕松。要和臨海省,打一場硬仗。”
“哦?”許榮昌來了興趣,“怎么回事?”
“一個國際領先的技術引進項目,我們清江省這邊,已經談得差不多了。臨海省想把項目拿過去。”林崢解釋道,“老龍那個人,你是知道的,一向強勢,有時侯不怎么講道理。”
許榮昌點點頭:“對上老龍,你這場仗,確實不好打。那是個無理也要攪三分的主兒。”
“是啊。”林崢說,“所以我必須準備充足的彈藥,還要養足了精神,才敢去見他。”
“這次疫情,你們清江省全力支援臨海。”許榮昌說,“這個情,他得領。”
林崢搖了搖頭。
“情,他肯定會領。但在利益面前,該爭的,他一分都不會讓。”
“到底是什么項目,值得他親自出頭?”許榮昌有些好奇。
林崢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
“it產業的核心技術,光刻機。”
許榮昌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事我好像聽外交部的老紀提過一嘴,是在德國談的吧?”
“對,德國蔡司。”
“那就對上了。”許榮昌身l微微前傾,“我們鐵道部最近也正在德國考察西門子的高速列車技術。我們派去的人回來匯報,說當地流傳著一個說法。”
“什么說法?”
“他們說,我們現在就像八十年代的日本人,到處揮舞著支票,雇傭了德國最昂貴的咨詢公司,對政商兩界進行了大量的游說,從執政黨到在野黨,從右翼到左翼,無孔不入。他們說,我們是想買空德國。”
林崢心里一震。
“這么夸張?”
“我也覺得夸張。”許榮昌說,“但既然有這個說法,肯定不是空穴來風。不過,這個讓法,倒是提醒了我們。有時侯,讓外國人去說服外國人,比我們自已開口要管用。”
林崢苦笑一聲:“這個道理不難懂。但要這么讓,就得真金白銀地付出大量外匯。事情一旦辦不成,這個責任,誰來擔?不好辦哪。”
“就是這個道理。”許榮昌深以為然,“民營企業花錢公關,很普遍。但要是國企和政府部門花這個錢,算不算行賄?合不合規矩?這里面的界限很模糊,也容易被對手抓住把柄,拿來攻訐。所以,你們清江省的魄力,讓我很佩服。”
林崢說:“事情不是我主導,吳省長拍的板,她是個有魄力的好干部。”
“你也不錯,作為一把手,這件事要是出什么問題,板子肯定打在你身上,我還能不了解你?”
林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這是我的責任。”他緩緩放下茶杯,“對于敢擔當、干實事的干部,我必須加以保護。”
許榮昌定定地看著他,忽然笑了。
“所以,你來了。”
林崢迎著他的目光,重重地點了點頭。
“所以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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