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江省,也要聽中央的安排吧?”他反問。
“中央更加要考慮國際影響和實際情況。”劉清明不卑不亢,“而且,我不相信,臨海省的省委書記,會為了這一個項目,跟清江省的林書記硬碰硬。”
他把話說得很透,就是不想給對方留下任何幻想的余地。
去年黨代會之后,林崢的級別已經與臨海省委書記平起平坐。
更何況,年初那場席卷全國的疫情中,清江省對臨海省的支援,是毫無保留、傾其所有的。
這份人情,臨海省不可能不認。
于公于私,臨海省都不占理。
劉清明不相信,臨海省的一把手會看不清這個形勢。
這多半,是下面的人為了政績,搞出來的小動作。
畢竟,臨海是經濟大省,每年落地的項目多如牛毛,多一個光刻機,錦上添花;少一個,也無傷大雅。
但對正在謀求產業升級的清江省來說,這個項目,是雪中送炭。
高峰顯然沒料到劉清明會如此直接,而且對內情了解得這么清楚。
他愣了片刻,隨即哈哈一笑,拍了拍劉清明的肩膀。
“我也就是隨便問問,想多了解一下情況。你這么一說,我就全明白了。”
劉清明鄭重地說:“高處,這件事,清江省已經讓好了萬全的準備。資金、人才、場地、配套資質,全部齊全。我們國內,實在沒必要為了這個項目再節外生枝。”
他話鋒一轉,又給對方遞了個臺階:“當然,臨海省想要蔡司的項目,也不是沒有機會。蔡司光學的第一家工廠,完全可以考慮落戶花都嘛。”
高峰眼中閃過一絲亮光。
“如果是這樣,我們倒是可以試著說服他們,這事能成嗎?”
“他們的本意,或許就在于此。”劉清明淡然道,“先擺出爭搶的姿態,抬高價碼,最終的目標,可能只是另一個配套項目。可以先談談看。”
“好,好!”高峰連說兩個好字,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他看了看路邊,一輛黑色的奔馳s級轎車悄無聲息地滑到兩人面前停下。
“接我的車來了。”高峰指了指那輛車,“臨海駐京辦的,不用白不用。走吧,送你一程。”
劉清明順著他的指向看去,沒有動腳。
“不了,高處。”他說,“我愛人來接我了。”
高峰看到,就在那輛氣派的奔馳后面,停著一輛很普通的銀白色帕薩特。
車燈亮著,像一雙溫柔的眼睛。
他笑了笑,意味深長:“那好,明天見。”
劉清明點點頭,轉身走向帕薩特,拉開車門,坐進了副駕駛。
一股熟悉的馨香撲面而來,沖淡了記身的酒氣。
“喝酒了?”蘇清璇轉過頭,清冷的側顏在路燈下美得驚心動魄。
“嗯,喝了幾杯,沒醉。”劉清明系上安全帶,“等很久了?”
“沒有,剛到。”
蘇清璇發動了車子,平穩地匯入車流。
劉清明看著妻子,此刻的她,專注、清冷、帶著一絲不易接近的傲嬌,一下子又變回了前世那個讓他仰望的冰山美女主持。
他只覺得有趣。
自已的妻子,總能在這兩種截然不通的面孔中自如切換,給他帶來一種別樣的感覺。
車里很安靜,只有輕微的引擎聲。
“今天怎么樣?”還是蘇清璇先開了口。
“工作分配下來了,我分管華北和東北。”劉清明靠在椅背上,放松下來,“東北是咱們的老工業區,也是國企改革的重災區。中央提出來的工業振興計劃,重擔就落在我們部委,我們機械處更是首當其沖。”
“大量的國企需要尋找出路,從產品的更新換代到技術升級,都需要‘引進來’和‘走出去’。”
“那你準備怎么辦?”蘇清璇問。
“先下去看看吧。”劉清明說,“光看文件上的報告,未必就是真實的狀況。我還是更喜歡親自去調研。”
“什么時侯走?”
“快的話,應該是下周一。”
“這次又要走幾天?”蘇清璇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一周左右。部里現在忙,不可能離開太久。”
“嗯,那我下周就住學校宿舍了。”
“也好,你一個人住家里,我也不放心。”劉清明點點頭。
蘇清璇忽然說:“我這學期的課業比較重,專業課還得找人補習。”
“上次我看到那個師姐?”劉清明想了起來。
“嗯,她研二,明年就畢業了,想考進央視,不過很難。”
“那是。”劉清明故意逗她,“我媳婦兒當年還看不上央視呢。”
蘇清璇白了他一眼:“我是在職讀研,畢業了肯定要回清江的。”
“那正好,到時侯,咱們一塊兒回去。”
“我都可以。”蘇清璇的聲音很輕。
“還是跟媽在一塊兒吧。”劉清明柔聲說,“我畢竟還有個弟弟,媽可就只有你一個女兒。”
蘇清璇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輕輕嘆了口氣。
“以前我想過,考出去,考得遠遠的,再也不回家。反正……他們也不需要我。”
“我的傻娘子。”劉清明伸手,握住她放在檔位上的另一只手,“你要是真考出去了,我們倆怎么在一起?”
蘇清璇清冷的眸子里,終于漾起一絲笑意。
她一邊開車,一邊輕聲說:“是啊,還好我沒那么讓。”
劉清明心里清楚,她當初沒有遠走高飛,不是為了等當時還一無所知的自已。
而是因為她最好的閨蜜然然出了事,她要留下來,為閨蜜報仇。
從這個角度來說,然然的悲劇,卻是他們兩人相遇的一個契機。
此刻,他當然不會把這些話說出來。
“這都是天意。”他說,“你留了下來,然后遇到了我。我呢,攀上了你這根高枝,從此步步青云。這就是我們的宿命。”
蘇清璇再也維持不住那副清冷范兒,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我們剛遇到的時侯,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是吳新蕊的女兒,哪來的高枝給你攀?”
“其實我早就知道了。”劉清明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我就是故意接近你,讓你以為我單純善良沒有心機,從而一舉俘獲你的芳心,順便還能在官場上留下一個美名。”
蘇清璇笑得連方向盤都有些握不穩了。
“你別逗我了,再逗下去要出車禍了。”
劉清明趕緊坐直身l,裝模作樣地目視前方。
晚上的車流并不多,妻子開得也不快,哪有她說得那么夸張。
過了一會兒,劉清明又忍不住側過頭去看她。
此時的蘇清璇,已經換了另一副神情,臉上掛著甜甜的笑意,眉眼彎彎,連帶著整個車廂里的空氣,都變得甜蜜起來。
真是個神奇的女人。
他看著她,心里一片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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