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湖賓館。
省政府辦公廳的效率驚人。
僅用了半天時間,這座平日里只接待外賓和高級領導的宴會廳便煥然一新。
大紅色的地毯從門口一直鋪到了舞臺中央。
舞臺上方懸掛著一條巨大的橫幅,紅底黃字,寫著一行極具體制內特色的標語:
“熱烈祝賀劉清明同志與蘇清璇同志喜結連理”。
沒有花哨的英文和異體字,沒有不合適的俏皮話。
只有莊重。
會場布置并非西式的自助餐,而是傳統的圓桌宴。
一共八桌。
每桌九人,寓意長長久久。
前三桌的名單足以讓任何一個清江省的干部心驚肉跳。
在云州的十二名省委常委,悉數到場,甚至連家屬都來了。
唯一缺少的那一位是身處德國的黃文儒。
就連遠在襄城的市委書記肖鈺,也推掉了手頭的工作,連夜趕到了云州。
第一桌是主桌。
劉清明的父母劉紅兵和王秀蓮,蘇清璇的父母蘇玉成和吳新蕊。
還有省委書記林崢夫婦,省委副書記舒興泰夫婦。
這不僅僅是一場婚禮。
更像是一次全省政治格局的展示。
劉清明站在后臺的休息室里,透過半開的門縫,靜靜地注視著外面。
新娘蘇清璇在化妝間換婚紗,幾個伴娘圍著她轉。
從省臺請來的專業司儀在調試音響。
他偷閑的時間也不會太長。
賓客們正在陸續入場。
省政府辦公廳的工作人員充當了迎賓,一個個白襯衫黑西褲,精神抖擻。
劉清明的目光落在角落的一張桌子上。
父親劉紅兵穿著一身嶄新的中山裝,背挺得筆直,手放在膝蓋上,一動不敢動。
母親王秀蓮更是局促,手里緊緊攥著茶杯,不時地往四周張望。
坐在他們旁邊的,是溫學勤。
這位省政府辦公廳的副主任,此刻正滿臉堆笑,側著身子和二老說著什么,不時地給他們添茶倒水。
劉清明吐出一口氣。
安排溫學勤作陪,應該是吳新蕊特意交代的。
這種場合,二老要是沒人照應,只怕會十分尷尬。
畢竟,這一屋子的人,平時只能在電視新聞里才能見到。
賓客名單很有講究。
男女雙方的人數基本持平,并沒有因為蘇家的權勢而出現一邊倒的情況。
馬勝利正和姜新杰湊在一起,低聲交談著什么。
兩人都是公安系統的老油條,這種場合對他們來說,簡直就是拓展人脈的天堂。
就連一向木訥的吳鐵軍,也正和他的舅舅王得寶聊得火熱。
劉清明收回視線,轉身看向坐在一旁的胡金平。
胡金平正對著鏡子,一遍又一遍地整理領帶。
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
“老胡。”
劉清明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胡金平渾身一顫,差點跳起來。
“怎么了?是不是要上場了?”
他慌亂地抓起桌上的戒指盒,手有點抖。
劉清明樂了。
“你緊張個什么勁?今天你就是個工具人,提詞、遞戒指、擋酒,完事收工。”
胡金平咽了口唾沫,苦著臉。
“我怕忘詞。這要是壞了你的事,可就麻煩了?”
“忘就忘了唄。”
劉清明滿不在乎地在沙發上坐下,翹起二郎腿。
“又不是現場直播,還能出個演出事故?”
“這可比演出事故嚴重多了!”
胡金平瞪大了眼睛,壓低聲音。
“下面坐著的都是誰?都是省里的領導!我要是在這兒掉鏈子,給領導留個壞印象,以后還怎么混?”
劉清明看著他,突然笑了。
“當初剛認識你那會兒,你可不是這個樣子。怎么,現在想上進了?”
以前的胡金平,那是出了名的咸魚。
只要不加班,讓他干什么都行。
胡金平白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還不是因為你。”
他嘆了口氣,在劉清明身邊坐下。
“要是沒碰上你,我現在估計還是個混日子的科員,每天喝茶看報紙,等著退休。但現在不一樣了。”
他指了指門外。
“我現在代表的可是我們老板。我出錯,就是老板出錯。我怎么能不緊張?”
劉清明心里一暖。
這才是兄弟。
“放心吧。”
劉清明遞給他一瓶水。
“你老板現在春風得意,只要你不去招惹他閨女,就算你在臺上摔個狗吃屎,他都能原諒你。”
胡金平剛喝了一口水,差點噴出來。
“打住!這玩笑可開不得!那丫頭可是個鬼機靈……”
他想起了老板家里那雙狡黠的大眼睛,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那就是個小魔女。”
被劉清明這么一打岔,胡金平緊繃的神經倒是放松了不少。
兩人又對了一遍流程和串詞。
門被推開了。
吳新蕊走了進來。
胡金平像彈簧一樣從沙發上蹦起來,立正站好。
“省長。”
吳新蕊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她今天沒穿職業裝,換了一身暗紅色的長裙,頭發盤在腦后,少了幾分平日里的肅殺,多了幾分雍容華貴。
胡金平很有眼力見。
“那個,我去看看司儀準備好了沒。”
說完,他一溜煙地鉆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房間里只剩下劉清明和吳新蕊。
劉清明站起身,叫了一聲:“媽。”
吳新蕊擺擺手,示意他坐下。
她走到窗邊,看了一眼外面的會場,然后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剛收到的消息。”
她的聲音很平和,卻難掩興奮。
“黃書記和蔡司董事長福斯特見面了。雙方已經敲定了1.5億歐元的注資計劃。”
劉清明的心里一動。
“成了?”
“基本成了。”
吳新蕊走到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神態放松。
“蔡司的代表已經在和阿斯麥的股東接觸,準備收購他們的股份。這筆收購大概在9億歐元左右。”
9億歐元。
劉清明在心里默念著這個數字。
太便宜了。
簡直就是白菜價。
前世,阿斯麥可是光刻機領域的絕對霸主,唯一的真神。
在他重生那一年,阿斯麥的市值高達4000億美元。
而現在,這家未來的巨頭,總市值才不過30億歐元。
蔡司半導體一旦完成這筆收購,將成為阿斯麥的最大股東,擁有重組董事會的權力。
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技術。
意味著未來。
“可惜了。”
劉清明搖搖頭,有些貪心不足。
“他們不肯賣給我們。”
“知足吧。”
吳新蕊看了他一眼。
“這件事是你力主推動的,你功不可沒。如果不是你堅持,省里根本不會同意拿出這么多外匯儲備去支持一項還沒有經過驗證的新技術。”
劉清明正色道:“我只希望事情能做成。具體操作都是您和黃書記在跑,我就是動動嘴皮子。”
“我知道就行了,不用謙虛。”
吳新蕊頓了頓,話鋒一轉。
“不過,資金投入量確實有點大。引進外資過多,我們的決策權就會受影響。你怎么看?”
劉清明沉吟片刻。
“媽,這事如果成了,請務必把它做下去。”
他身體前傾,盯著吳新蕊。
“光刻機是上游產業。依托島內工業園,我們可以形成一整套it產業鏈。但這只是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