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嗎?為了讓你能放開手腳,清江省的林書記,親自給中央寫了報告,才把這個項目的主導權,從幾個競爭的地區手里,拿到了清江。”
戴春林的話,證實了劉清明之前的猜測。
“感謝組織的信任和關懷。”劉清明站起身,鄭重地說道。
“坐吧。”戴春林擺擺手,“我沒做什么,只是按指示辦事。倒是你,讓我很意外。”
他話鋒一轉:“我們這次對話,是第一次和西方就貿易協定進行正式接觸。結果,很不理想。”
“西方人對我們的警惕,就像刻在骨子里一樣。”劉清明對此并不意外。
“他們讓我們加入wto,眼睛里只盯著我們龐大的市場和廉價的勞動力,從來沒想過要和我們平等貿易。”
“那個所謂的《瓦森納協定》,就是最好的證明。冷戰都結束多少年了,我們付出了那么大的代價才加入世貿組織,可我們依然在那份禁運名單上。這就是他們套在我們脖子上的一根絞索,只要他們覺得我們有威脅了,隨時可以收緊。”
戴春林靜靜地聽著,他沒想到,這個年輕人對國際局勢的理解,竟然如此深刻。
“難怪,你之前讓我們在談判中表態,要不惜一切代價,爭取加入協定。”戴春林恍然大悟。
“是的。”劉清明點頭,“加入,不是為了遵守他們的規則,而是為了擠進他們的牌局。只有上了牌桌,我們才有機會了解他們的底牌,甚至,修改游戲規則。”
“這個過程會很困難,不光是因為談判對象太多,更是因為……時間不夠了。”
“時間?”
“最多到08年。”劉清明給出了一個明確的時間點,“最多還有五年,西方世界就會驚恐地發現,一個他們無法再用常規手段遏制的華夏,已經崛起了。”
“只有五年?”戴春林被這個論斷驚到了,“五年,我們就能大變樣?”
“對,五年。”劉清明十分肯定,“五年后,他們會看到華夏為了發展經濟,可以爆發出多么恐怖的能量。到時候,貿易摩擦會成為常態,各種試探、打壓會接踵而至。但那個時候,我們已經不怕了。”
“我們會用自力更生,用一項又一項的技術突破,把那本厚厚的禁運清單,變得越來越薄,直到它變成一張廢紙!”
劉清明的話,擲地有聲。
戴春林的心情,瞬間被點燃了。
他仿佛看到了五年后,十年后,那個巨龍騰飛的華夏。
“小劉啊……”他激動地站起來,“你的話,我明白了!我們這一趟,沒有白來!”
“當然沒有白來。”劉清明說,“我們要學會利用他們的規則,去反擊他們。該申訴就申訴,該反制就反制。在規則內,我們跟他們好好講規則。他們要是不講規則了,我們自然也有我們的辦法。”
“說得好!”戴春林重重地一拍桌子,“明天是對話的最后一天,你也出席。你來跟他們講講,我們這次的疫情防控。”
“好的,我回去就準備。”劉清明立刻應下。
這是他加入這個代表團的本職工作,總不能真的白來一趟。
而且,戴春林讓他講這個,絕不是讓他去完成任務那么簡單。
……
對話的最后一天。
地點在維也納市中心一棟古老的建筑里,據說是哈布斯堡家族曾經的產業。
高大的穹頂,繁復的雕刻,墻壁上掛著巨幅的油畫,陽光透過彩色的玻璃窗照進來,投下斑駁的光影。
整個會場,都透著一股沉甸甸的歷史感和壓迫感。
劉清明穿著代表團統一訂制的深色西裝,坐在中方代表席位上,只覺得有些好笑。
用這些幾百年的瓶瓶罐罐,就想給一個擁有五千年文明史的國家代表團施加壓力?
未免太小家子氣了。
對話開始,依舊是熟悉的節奏。
雙方代表先是進行了一番毫無營養的客套。
“之前的對話非常有建設性。”
“我們對華夏務實合作的態度表示贊賞。”
“希望華夏在未來的國際貿易活動中,嚴格遵守協定精神。”
然后,就是經典的拉扯。
我方代表提出,希望在某個民用技術領域放寬限制。
西方首席代表,一個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的英國人,便會慢條斯理地表示,這些限制是為了維護世界貿易的健康發展,是為了世界和平與穩定。
滿嘴的仁義道德。
劉清明冷眼旁觀。
他早就看透了這些人的思維。
跟他們打交道,只有兩個字是他們唯一能聽懂的語。
實力。
沒有實力,你在他們眼中就只有被歧視、被剝削的份,絕不會有平等。
一邊賺你的錢,一邊打壓你,還要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教師爺嘴臉。
這就是他們。
終于,輪到劉清明發。
他整理了一下桌上的稿子,平靜地開口。
許凝坐在他身旁,為他做同聲翻譯。
“各位代表,下面,我將向各位介紹華夏在應對本次突發疫情中的一些經驗和做法。”
劉清明的聲音不大,但清晰、沉穩。
他沒有講任何大道理,只是客觀地陳述事實,列舉數據。
“面對這場傳染性極強的未知病毒,我們采取了防控結合,全民動員的策略……”
“我們在最短的時間內,完成了超過一千萬人的排查……”
“我們的醫護人員、基層干部、社區工作者、志愿者……超過三百萬人,投入到了一線防疫工作……”
對面的西方代表們,臉上的表情漸漸變了。
從一開始的漫不經心,到后來的驚訝,再到最后的難以置信。
一個擁有十多億人口的大國,竟然能把一場來勢洶洶的疫情,死死地壓制在少數地區,沒有造成全國性的大爆發?
感染曲線,竟然真的被他們拉平了,而且一天比一天好?
這怎么可能!
劉清明侃侃而談,他一點也不擔心這些人把經驗學了去。
因為他們永遠也做不到。
這不是技術問題,不是資金問題。
這是制度的碾壓,是組織度和動員力的天壤之別。
他今天在這里講這些,不是為了交流經驗。
他是在用最無可辯駁的事實,向這些傲慢的西方人,展示一種他們無法理解,也無法戰勝的力量。
當劉清明放下講稿,說出“我的發完畢,謝謝大家”時,整個會議室里,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
那位英國首席代表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么,但最終,一個字也沒能說出來。
他看著眼前這個平靜得過分的年輕華夏官員,第一次感覺到了一種發自內心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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