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新蕊立刻接話:“林書記的指示很重要。這件事的前期投入,大約是十萬歐元。我已經讓省財政先拿出一筆專項撥款,直接打到我們駐維也納大使館的賬上。這也是一種監督,確保資金用在實處。”
林崢點了點頭。
“省長考慮得很周到。”
他沉吟片刻。
“我明白了。這件事,我會再了解一下。”
吳新蕊和黃文儒立刻站起身。
“那我們就不打擾書記工作了。”
兩人告辭,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門輕輕關上。
走在安靜的走廊里,黃文儒才感覺自已的后背已經微微有些濕了。
他小心翼翼地問身旁的吳新蕊。
“省長,林書記這……是答應了,還是沒答應啊?”
吳新蕊的腳步沒有停。
“林書記沒否定。”
黃文儒心領神會。
在官場,不否定,有時候就是最大的肯定。
“我明白了。”黃文儒的聲音里透著一股興奮,“那我們就可以進一步推進了。我打算親自帶隊跑一趟,盡我們最大的誠意。”
吳新蕊說:“可以。等劉清明那邊的消息吧。你們先把簽證都辦好,做好準備,隨時可以出發。”
黃文儒輕輕點頭:“好的!”
……
辦公室里。
林崢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沒有再看桌上的文件,而是拿起了黃文儒留下的那份材料,又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
技術層面的東西,他也不是很了解。
那就要找了解的人來打聽了。
林崢思索了片刻,抓起桌上的固定電話,撥打了一個京城的號碼。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
“喂。”
“老唐,我,林崢。”
電話那頭的人顯然有些意外。
“老林?你在哪里?”
林崢說:“我在清江。打聽個事,你們信產部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大動作?”
電話那頭的,正是信息產業部的部長,唐擇濤。
“我們的動作可多了,天天都有。不知道你說的是哪一個?”
林崢直截了當:“光刻機。”
唐擇濤那邊沉默了一下。
“你怎么會突然關心這個?你們清江省,準備搞半導體制造?”
林崢說:“云州那邊有個構想,希望能引進一種先進的制造技術,突破一下國家的空白領域。”
唐擇濤笑了。
“老林,你這消息夠靈通的啊。”
他說:“發改委的體改司,前段時間是交上來一份材料。詳細分析了西方在《瓦森納協定》框架下,對我國高精尖技術和商品的限制情況。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你說的光刻機技術。”
“這次派代表團去歐洲,其中一個目的,也是希望能商談一下,看能不能放寬這個限制。”
“你是不是聽到了什么風聲?”
林崢問:“這份材料里面,是不是提到了島內一個叫‘積架’的公司?”
唐擇濤這次是真驚訝了。
“老林,你這消息也太靈通了吧?國信組的專家院士們,剛剛對這份材料進行了論證,結果是喜憂參半。最后還是大領導拍了板,認為我們應該要料敵從寬,做最壞的打算。”
“你這么快就收到消息了?”
林崢反問:“老唐,你給我透個底。這事如果放到我們清江,能不能辦?”
唐擇濤在電話那頭沉吟了很久。
“老林,說實話,部里更傾向于滬市。”
“滬市的華芯國際,有這方面的研究基礎。他們的領導層和核心技術骨干,很多都有留美經歷,并且在相關行業里經驗非常豐富,滬微電子,也在去年成立,他們開展了相關方面的研究,可能會拿出成品。”
“你們清江有什么?從頭開始嗎?”
唐擇濤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老林,我得提醒你,這一行,非常燒錢。是真正的無底洞,每年都需要投入巨量的資金進行研發和升級,而且回報極其緩慢。”
“作為地方領導,我個人認為,這個投入產出比,很不經濟。你們如果真有這個想法,一定要慎之又慎。”
林崢抓住了關鍵。
“也就是說,能搞。但是風險巨大,對領導人的政績而,不劃算?”
唐擇濤嘆了口氣:“你們……不會真想搞吧?”
林崢說:“有這個想法。正在派人接觸相關人士。如果有希望,我希望你能支持我們。”
電話那頭,唐擇濤愣了半晌:“老林,你瘋了?”
林崢說:“我不知道。但是有個人對我說,如果我們錯過了這一次機會,未來,我們將付出巨大的代價。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都要被西方卡著脖子。”
“每年,我們都要付出巨量的外匯,去購買他們的芯片。一旦國際形勢有變,產生政治危機,西方就會立刻用這一招來對付我們。”
“老唐,我很憂慮。”
唐擇濤沉默了。
林崢的話,和國信組里一些專家的觀點,不謀而合。
“你說的這個,國信組的專家也有提及。有院士提議,我們應該像當年入世一樣,與《瓦森納協定》的所有締約國進行談判,爭取加入這個框架。”
“我們的代表團,正在準備進行首次接觸。上頭的意思,是希望先聽一聽西方的意見,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林崢繼續說:“有人提醒我,一旦華夏的經濟持續增長,西方看到我們的潛力,就會立刻收緊這個絞索。”
“時間節點,很可能就在奧運會之后。”
唐擇濤的聲音變了:“這么快?那沒幾年了啊。”
“是啊。”林崢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緊迫感,“時不我待。”
唐擇濤那邊徹底安靜了。
過了許久,他才重新開口。
“老林,我明白你的心意了。”
“我現在是國信組的副組長。我會把你們清江省的想法,向領導如實匯報,爭取得到他的支持。”
林崢說:“謝謝你,老唐。”
唐擇濤說:“這次疫情,你們清江省的表現十分突出,領導對你們這個班子的印象很好。你的話,份量不輕。我沒理由不幫你。”
“那還是要謝謝你。”
“你我之間,不說這個。”唐擇濤忽然問,“你說的那個‘有人’,是個高人吧?”
林崢看著窗外,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
他說。
“高不高,我不知道。”
“但他到目前為止,從無虛。”
“我相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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