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節目被斃了。”
“領導說,現在這個時期,不適合播出這種會引起社會恐慌的內容。”
她自嘲地笑了一下。
“引起恐慌?讓大家戴著一層紗布去對抗病毒,就不恐慌了嗎?”
劉清明伸手,攬住她的肩膀,讓她靠在自已懷里。
他當然清楚,這不是什么“引起恐慌”的問題。
這是那些生產劣質口罩的人,在上面使了力。
蘇清璇的節目,動了他們的蛋糕。
“別難過了。”劉清明輕輕拍著她的背,“這種事,我們改變不了。”
“我就是不甘心。”蘇清璇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我們做記者的,如果連真相都不能報道,那還有什么意義?”
劉清明沒有說話,只是抱著她。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開口。
“清璇,先別著急,再等等。”
蘇清璇從他懷里抬起頭,不解地看著他。
“等?等什么?”
劉清明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道:“等到一切塵埃落定。”
有些棋局,是在看不見的地方展開的。
他們現在能做的,只有等待。
等待那只真正能決定勝負的手,落下棋子。
蘇清璇雖然不完全明白,但看著劉清明篤定的樣子,紛亂的心緒也漸漸平復下來。
她選擇相信他。
沒過兩天,蘇清璇還在為節目的事耿耿于懷,一個重磅消息,通過新聞聯播,傳遍了全國。
為了更有效、更有力地應對當前日益嚴峻的疫情,中央決定,將成立全國防疫指揮部。
這個新機構,將聯合多個核心部委和各省市的相關機構,統一指揮、統一協調、統一調度全國的防控工作。
消息一出,舉國振奮。
所有人都意識到,國家要動真格的了。
劉清明和蘇清璇也守在電視機前,看完了整條新聞。
蘇清璇的臉上露出了喜色:“太好了!這樣一來,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應該就有人管了吧?”
劉清明沒有她那么樂觀。
他知道,這只是更高層面博弈的開始。
指揮部成立,意味著權力的高度集中。
誰能進入這個指揮部,誰能在這個機構里占據什么樣的位置,將直接決定下一步的走向。
第二天,衛生部。
原來的防控指導小組,正式解散。
辦公室里,氣氛有些復雜。
大部分同事都接到了通知,將被直接并入新成立的全國指揮部,繼續負責相關工作。
雖然只是平調,但在這種關鍵時刻,能夠進入核心機構,本身就是一種肯定。
大家一邊收拾著東西,一邊相互道賀,臉上都帶著對未來的期許。
只有劉清明。
他坐在自已的位置上,遲遲沒有接到任何通知。
周圍的同事也察覺到了異樣,投來或同情、或探究的目光。
有人小聲議論。
“小劉怎么回事?沒接到通知嗎?”
“他不是盧部長親自點將的嗎?”
“他是從體改辦借調來的,編制不在咱們這兒,可能……手續不一樣吧。”
話是這么說,但誰都聽得出來其中的勉強。
就在這時,辦公室主任老杜走了進來,徑直來到劉清明桌前。
他把一份蓋著紅頭印章的文件,輕輕放在劉清明的桌上。
“劉清明同志。”
老杜的稱呼,已經從前兩天的“小劉”,變回了十分官方的“劉清明同志”。
“這是部里的通知。”
劉清明拿起那份文件。
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關于借調干部劉清明同志結束借調工作的函。”
文件內容很短,大意是感謝他在衛生部工作期間的貢獻,鑒于指導小組已經撤銷,他的借調工作也隨之結束,請他于三日內,返回原單位報到。
原單位。
體改辦綜合司。
那一瞬間,辦公室里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劉清明和他手中的那張紙上。
他被排除在外了。
在最關鍵的時刻,他被踢出了這個局。
劉清明面色不變,站起身,將自已的東西簡單收拾了一下。
拿起自已的文件包,夾在腋下。
“處長。”
幾名下屬孫淼、趙立波和范閑都站起來。
雖然只有短短的十來天,劉清明和他們的關系卻很不錯。
他從不苛責下屬,也不會隨意甩鍋。
對于他們的表現,總是實事求是,甚至經常將自已的功勞分給他們。
這是他們從來沒有見過的領導。
而他還是那樣的年輕。
“很高興認識大家。”
劉清明與他們一一握手。
他沒打算長篇大論,他最不喜歡的就是分別。
揮揮手說了一句:“再見。”
便走出了指導小組的辦公室。
剛走到電梯口,一個男子跑過來。
“劉清明,等等。”
他轉過頭,來人是盧東升的秘書。
“盧部長想見你。”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