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國華點點頭,笑著進門來,看看站在門邊掉眼淚的老娘,王國華上前去抱了抱道:“好了媽,這不是趕回來了么?”
王老實聽見動靜,從隔壁房間里出來,手里還拿著正在修補的籮筐。看見這一幕便道:“這老婆子,大過年的,你掉什么眼淚?也不怕晦氣!”
話是這么說,王老實的聲音也不太正常。這當口謝滿和帶著倆孩子出現了,背一個小的牽著一個大的。老遠便大聲道:“國華回來了么?這兩孩子一直盯著看,說等舅舅回來。”
王家的堂前隨著王國華的回歸,一下便熱鬧了起來。一屋子人圍著火盆,說說笑笑的坐了一會,王國華大腿上坐了一個小外甥,身邊還挨著一個已經開始長個的外甥女謝瑤。這兩孩子,都跟舅舅親。
“舅,過年能給個大紅包么?”小外甥說話也不忌憚,王國華笑著掐了掐他的腮幫子,大聲道:“好,給你個大紅包。”
一陣說笑后,王國華和兩個女的上了樓,打開塑料袋道:“楚楚同學,這是岳父大人送的。”楚楚聽著掩嘴笑了笑,坐邊上看著。
打開之后,里頭的東西看著不多,但可不是一般的貨色,全是蟲草。掂量一番,至少有一斤重。“岳父大人對媳婦真好啊。”王國華感慨一聲,楚楚哼了一聲:“稀罕。”話是如此,語氣卻完全不是以前那種不屑。
1999年終于走到了農歷的盡頭,此起彼伏的鞭炮聲想起的時候,樓下的堂前到了熱鬧的。雖然不是入贅,謝滿和一家已經習慣了跟老人一起過年,這邊吃過后,謝滿和一家還得踩著雪出門,去東頭的父母家再吃一頓。
陳翠花大致每年這個時候,都要念叨一番,以前怎么怎么苦,現在怎么怎么好。反正是一堂憶苦思甜的課程,大家也都習慣了。最后肯定是一陣哄笑,各自忙活各自的筷子。
王國華的這個春節,過的意外的安靜。年初一年初二,整整兩天一個來打擾的人都沒有,總算是等到了年初三,高近江和古巡才出現。
“叔叔阿姨,給你們拜年了。”“這倆孩子可愛,來,伯伯給你們紅包。”
一番客氣之后,兩個還在盼了兩天,總算是有所收獲。
“上樓說話吧。”王國華招呼一聲,轉身上樓。樓上的中堂完全是另外一個格局,按照公寓樓的三室一廳的構架。中間的客廳里擺著豪華的沙發,茶幾上擺滿多了各色接待的物品。
高近江和古巡上來后,沒有了在樓下的隨意,顯得有點不是很自然地落座。
王國華丟過去煙,笑道:“干啥呢?不打算拿我當朋友了?”
兩人這才輕松了一些,各自點上煙后,互相看看,高近江笑著開口道:“昨天晚上,省紀委的調查組已經到了市里,雷鳴等十余人被雙規。南山區的林偉也在內,石三被停職檢查。”
“也就是說,現在高縣長主持工作?”王國華笑著問了一句,高近江點點頭道:“是這個情況,這一次省紀委來勢很猛,估計是一場大地震。”
“曾*還好么?”王國華又問了一句,高近江猶豫了一下才道:“不清楚,不過他看著情緒不是很高。”古巡這個時候突然道:“那天你走以后,曾*從省長的書
房里出來,臉色一直不是很好看。”
王國華腦子里閃現出楚江秋的面孔,這個岳父的手段果然了得,想來是把曾澤光給吊住了。不上不下的,說是敲打也好,說是震懾也罷,總之是一種拿捏人的手段。從這一點上來說,楚江秋比起許南下,不免有人前人后不一致的詬病。
同樣是拿捏下屬,許*給人一種厚重,楚江秋多了幾分詭詐。
王國華沉默的時候,高近江和古巡的臉上多了幾分不安。這時候楚楚端茶出來,高近江緊張的站起來謝謝,古巡則奉上一個紙袋子,笑稱:“一點小意思,弟妹不要嫌棄。”
楚楚也不伸手接過,而是看看王國華的反應。這個舉動弄的場面有點尷尬,王國華微微一笑道:“老高和老古是我的哥們,他們的東西自管收,對了,錢不能收。”
一句話,氣氛頓時為之開朗。高近江和古巡的表情也都松弛了下來。王國華雖然現在只是個正處,但是往那一坐,一股威勢也不知道怎么形成的。其實這就是一個心態的問題,王國華還真沒想著裝,就是這兩人本來心虛的產物。
楚楚接過東西走了,王國華招呼兩人坐下道:“不出意外,曾*還是能扶正的。”這就算是一顆定心丸了,王國華說這個話是有底氣的,源自于對楚江秋的利益訴求。兩水市一直都不在楚江秋的掌控之中,對于楚省長這么一個控制欲很強的家伙,本省經濟排名前四的兩水市,有機會自然是不能放過。
高近江和古巡沒有久呆,不過兩個小時的樣子便告辭離開。眼下縣里的格局,他們能抽空走一趟,那也就是很不容易的事情了。當然了,不來這一趟,這兩位心里也不托底。
這兩人上午走了,下午王家溝的王家開始了絡繹不絕的訪客。姜義軍這家伙自然是一定要來的,而且來到后跟做賊似的,拽著王國華就往樓上去。
“國華,出大事了,你一定事先知道,對吧?”姜義軍急迫的問,王國華裝傻道:“出你妹的大事,我知道什么了我?”
“不對啊,那天你反對我給雷妮妮的婚事,結果一早我就聽到消息,雷鳴被雙規了。為確定這個事情,我還特意約雷妮妮出來說話呢。這臭娘夢,以前在我跟前拽的緊,今天跟死了親爹似的。一再說什么別不要她之類的話,要我說,該!雷家的人全抓起來,一個都不冤。”姜義軍說這番話真是咬牙切齒的,手舞足蹈。
“一個女人,你跟她叫什么勁?”王國華覺得這家伙有點大驚小怪了,姜義軍聽著連連冷笑道:“這你就不知道了吧?這騷娘們,當初騙老子說是尼瑪處,搞過了也確實見了血。后來才從別人那里知道,這處是五千塊補的。你猜這女的都打的什么主意?讓我把超市過戶到她的名下,還有老子的別墅和奔馳車,她都想要。*!”
看看捧著茶杯出來的劉玲,王主任黑著臉道:“都是大富豪了,說話注意點。”
姜義軍沖劉玲嘿嘿一笑,等劉玲走了,壓低聲音道:“你真不知道啊?”
“我說,你一個做買賣的,關心這些做啥?”王國華有點不耐煩的反問,這家伙今天很不對勁。姜義軍笑道:“你又不做生意,你哪知道做生意的難處。現在這年月,不勾結當官的,錢怎么來的快?趕緊的,告訴我誰要當一把手,我好提前去燒香。”
王國華真是目瞪口呆,這貨也太裸了。不過仔細想想也對啊,這年月不就是這個潮流么?不會官場勾結,哪來的房地產市場的生機勃勃,哪來那么多靠著骯臟手段起家的暴發戶?
“坐下,聽我說話。”王國華陡然把臉色一沉,姜義軍呆了一下,乖乖的坐下。
“我跟你講,凡事都不要太過了。我知道這年月的風氣不好,但是有的錢如果不好掙,那就不要掙。錢就跟女人一樣,永遠都搞不完的。人這一輩子不過百年,你掙錢我不反對,沒有一個底線就不對了。”王國華話音剛落,屋子里兩個女人一起捂著嘴出來了。
沒能忍住笑的劉玲翻了翻眼珠子道:“這混蛋太缺德了。”
楚楚手里拿著電話,遞給王國華道:“找你的。”王國華拿過電話,走到走廊上接聽。
“臭小子,曾澤光這兩天怎么樣?”楚江秋嗓音有點沙啞,看意思是累的。
“還好吧,就是有點不是很安心。爸,你的嗓子怎么了?”王國華附上一句問候,楚江秋怒道:“還不都是你這個混蛋害的?害我年沒過好,兒子出生了也沒在邊上守著。”
王國華這才想起水中菱好像懷了很久的事情來,趕緊問候道:“恭喜恭喜!”
楚江秋哼哼兩聲道:“你弟弟,以后就得靠你看顧了,等他長起來,我都該退休了。不說這個了,你告訴曾澤光,讓他安心工作,一定要把局面控制起來。”說著話,楚江秋還重重的咳嗽了兩聲,看意思卻是是不舒服。
“嗯,我知道了。啥時候方便?我過去給您拜年。”
“自己人,什么方便不方便的,想來就來,我就怕你不愿意上我的門呢。不說了,掛了。”楚江秋說著掛了電話,王國華嘆息了一聲,知道這是楚江秋給自己一個善始善終的機會。事情算是由自己而起,也算是從這里結束吧。
“姜義軍,收拾收拾跟我走。”王國華回來,招呼一聲去拿車鑰匙。姜義軍跟著問:“干啥去?”王國華一瞪眼道:“你不是要官商勾結么?我帶你去勾結啊!”
“哎,這怎么話說的?我是良民啊。”這貨還真敢翻臉不認賬啊。王國華站住回頭,冷笑道:“不去是吧?新任市委*的家門,你也不想去?”
“去,當然要去,誰不想去誰是孫子!”
“那還廢什么話?趕緊滴,下去等著。”吼了一嗓子,姜義軍屁顛屁顛的下樓去了,王國華對兩個并肩站著的女人笑道:“收拾收拾,一起走吧,順便走一趟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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